夏天来了,青春便从岁月深处走来
夏天总是来得很突然。前几天,天空还是阴沉的。雨一场接着一场地下,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窗外的树叶被雨水压得低低的,整个世界仿佛蒙着一层灰色的薄纱。我几乎忘了,今年的夏天究竟什么时候会来。
原来,夏天已经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年都是这样。只要真正的夏天来了,我便很容易陷入回忆。这种回忆并不是刻意寻找的。它更像一阵风,从岁月深处吹来;又像阳光照进一间尘封已久的老屋,无数细小的光点开始在空气里缓缓浮动。那些早已沉睡多年的往事,也一件件醒来。
奇怪的是,我很少想起最近这些年。不会想起工作,不会想起旅行,也不会想起那些成年人世界里的奔波与忙碌。我想到的,总是很远很远以前。远到村口那条河还没有干涸,远到父母还年轻,远到我们都还相信,一个夏天可以长得没有尽头。我常常想起家门口那条小河。河水不深,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太阳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一群孩子挽起裤腿,在河里抓鱼、抓龙虾、打水仗,笑声顺着河流一直飘向远方。
后来,我走过很多河。见过长江,也见过莱茵河,见过塞纳河,也见过多瑙河。可是它们,都不是童年的那条河。原来,一个人这一生真正忘不了的,不一定是最壮阔的风景,而是第一次映照过自己笑脸的那片水面。
后来,我走过很多河。见过长江,也见过莱茵河,见过塞纳河,也见过多瑙河。可是它们,都不是童年的那条河。原来,一个人这一生真正忘不了的,不一定是最壮阔的风景,而是第一次映照过自己笑脸的那片水面。
时间总是这样。它不是一下子把什么带走。它只是轻轻地,把一些声音、一群人、一段时光,慢慢留在昨天。还有那个女孩。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她坐在教室里的样子。夏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翻动她桌上的书页。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也落在少年懵懂的心事上。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叫爱情。喜欢一个人,只会偷偷看她。会在课间故意经过她身边。会因为她说了一句话,而高兴一整天。会因为送出一张明信片,而紧张好几个晚上。
后来,我们都走散了。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那个夏天,我也不知道。可是,每当夏天回来,她却总会在我的记忆里,再一次出现。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生,大概都会拥有一个永远不会再见的人。不是因为遗憾。而是因为,她本来就属于青春。青春结束了,她便留在那里,替我们守着那段不会变老的时光。
那个年代,还有很多电视剧。《还珠格格》里热闹的皇宫,《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西湖,《流星花园》里的青春,《笑傲江湖》里的江湖。暑假的午后,电风扇呼呼地转着,一家人围在电视前。窗外知了不停地叫,屋里飘着西瓜的清香。
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后来的人生会如此漫长。我们只是觉得,暑假永远不会结束。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后来,有了MP3。耳机戴上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我喜欢把歌词一句一句抄在本子上。字写得并不好,却格外认真。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得那两首歌。周杰伦唱“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梁静茹唱:“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旋律。后来才知道,我们真正喜欢的,其实是那时候的自己。那个因为一句歌词就会脸红的少年。那个相信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很多很多年的少年。那个觉得未来无限辽阔,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少年。
如今再听这些歌,旋律一点都没有变。变的,是听歌的人。原来,怀旧从来不是怀念过去。怀念过去的人,也许真正怀念的是自己。那个奔跑得很快、笑得很大声、相信世界充满奇迹的人。心理学说,人会反复想起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岁月,因为那是人生第一次密集地经历成长、爱情、离别、梦想与希望。可是我更愿意相信,人与青春之间,本来就隔着一条河。我们一直向前走。青春却一直站在河对岸。平时,它安静得像一片树林。只有夏天来了,蝉鸣响起、阳光照亮河面、风吹过树林。它才会隔着漫长岁月,对我们轻轻挥一挥手。
于是,我们便停下来。站在今天,望向昨天。忽然觉得,时间其实没有那么残忍。它带走了我们的少年,却没有带走少年的夏天。那些河流,那些蝉鸣,那些西瓜,那些电视剧,那些抄过的歌词,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喜欢。它们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安静地住在每一个夏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