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干了一辈子教书先生，如今八十三了，跟弟弟一家挤在县城过日子。弟媳挣的是死工资，我妈也没个进项，家里但凡有点大花销，全是老爷子掏腰包兜底。

老家两栋小楼是他出的钱，弟弟欠的那八万多外债是他抹平的，连孙子大学几年的学费他也一手包圆了。前阵子才俩月，他又大手一挥甩给弟弟四万，让人家换台比亚迪开着风光。

可他自己抠得让人看不下去：在县城落脚二十多年，路边一碗粉都舍不得进店吃一碗，买菜专挑那些快蔫了的菜叶、快不新鲜的鱼虾往回拎，回家还嚼得香得很。剩饭剩菜热了又热，劝他别吃了，他嘴上应着，筷子还是往那伸。

脑子也不如从前灵光了，饭桌上翻来覆去念叨同一件事，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打回来，说的还是那几句车轱辘话。人还越来越絮叨，总爱指使人干这干那。

前阵子我妈住院我去陪护，他心疼我累着，非嚷嚷着让弟媳请假来替我。可家里那俩人压根当他是耳旁风，该干嘛干嘛，由着他一个人在那“指挥”自个儿着急。

老爷子腿脚不利索，念叨好久想回趟老家看看老屋、踩踩那片地，可弟弟每次开车带全家回去摘黄皮、挖笋，从来没捎上过他一句，嘴上理由是怕他折腾摔着。明天他们又一窝蜂回去了，我再提带爸散散心，弟弟弟媳异口同声甩过来一句：带他去干啥？懒得听他絮叨！

那一瞬间我鼻子直发酸——掏心掏肺把家底都填进去了，连坐亲儿子车回趟老家的指望，都成了多余的事。

我那苦了一辈子的爸，说真格的，太不值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