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乱世,郭威一个当兵的,颈上刺着飞雀,后来却坐上了皇位。

时人叫他"郭雀儿",这外号伴着他从行伍一路走到登基。更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四位正室——一后三妃,全是嫁过人的女子,没有一个是黄花闺女。放在历代开国皇帝里,这样的组合极为罕见。

郭威幼年命就不顺。关于生父，正史有两种说法并存：《新五代史》说父亲郭简是顺州刺史，被幽州节度使刘仁恭攻杀；也有记载说他本姓常，幼年随母改嫁郭家才冒姓郭。两说不管哪个成立，有一点是一致的——郭威很小就没了父亲，母亲王氏带着他逃难，途中也病逝了。他是被姨母韩氏一手拉扯大的，称帝后特意追封了这位姨母，算是还了一份恩情。

四位妻子的来历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点。原配柴氏，本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嫔御,庄宗死后被遣散归家,途中嫁给了郭威。郭威后来终生没有再立皇后，柴氏之位就那么一直空着留给她。杨淑妃先是赵王王镕的姬妾,王镕死后嫁给石光辅,石光辅去世后才改嫁郭威。张贵妃更坎坷,先是给别人当儿媳妇,丈夫死后才被郭威纳为继室，进京时又被后汉将领刘铢所杀。董德妃七岁离散,十三岁嫁人,丈夫战死沙场后独居洛阳多年,郭威才把她娶进门。四个女人，四段各自的破碎经历，最后都汇到了郭威身上。

真正让郭威留名的，不是这些婚姻,而是他动手做的那几件事。

950年,后汉隐帝猜忌功臣,派人诛杀郭威在京的家人,连婴儿都没放过。郭威以清君侧之名起兵南下。将士们裂开黄旗披在他身上,拥立他称帝，这一幕比赵匡胤陈桥兵变足足早了近十年——很多人不知道，"黄袍加身"这套戏码,郭威才是先行者。951年正月,他正式登基,国号周。

坐上皇位后,郭威干的第一件事是给百姓松绑。朱温当年打下淮南缴获的耕牛分给了农民,牛早死了,租税却一直收着,他直接废掉。营田务把地、牛、农具都收归官府,他也撤了,田产直接给了种地的佃农当永业。有人给他算过账,说把营田卖掉能赚几十万缗钱，郭威回了一句:百姓得利,和国家得利是一回事，朕要这钱干什么。后汉时"盗一钱以上皆死"的酷法,也被他改轻了。

郭威自己出身穷苦，当了皇帝也没摆谱。宫里用的都是陶木器皿,金银玉器一律禁用。临终前留下遗诏:死后穿纸衣,用瓦棺,墓里不许用石头、不许摆石人石兽、不许设守陵宫人，怕的就是劳民伤财。陵前刻石写着,这个皇帝一辈子好俭约。今天河南新郑的嵩陵,封土还在，地面上确实没留下什么石刻。

郭威的两个亲生儿子,早在起兵之前就被后汉隐帝杀了。他没有再生育,最后把皇位传给了养子柴荣——柴氏的侄子，年少时就投奔姑母，一直跟在郭威身边长大。为了让柴荣顺利接班,郭威晚年把跋扈的功臣一一处置干净。

从一个刺着飞雀纹身的底层士兵，到废除苛税、临终还惦记着别劳民伤财的开国皇帝，郭威这一路,靠的不是运气，是乱世里少见的那份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