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金庸真找过一份工作,面试官叫乔冠华。

那是外交部,金庸的目标是当外交官。他不是临时起意——早年考过中央政治大学外交系,后来又去东吴大学法学院专攻国际法,1948年毕业。在香港《大公报》做国际电讯翻译期间,他写过一篇关于国际法的文章,被外交部顾问、国际法权威梅汝璈看中。梅汝璈邀他北上协助工作,金庸辞了职,只身赴京，这一年他26岁。

到了北京,先见梅汝璈,再去外交部找时任周恩来秘书的乔冠华。乔冠华对他并不冷淡,此前在香港就有过交集,算是欢迎。但接下来的话,把金庸的外交梦按在了地上：因为家庭出身和教育背景问题,他没法直接进外交部,得先去人民大学接受培训。

金庸的家底不简单。海宁查家是书香门第,家族名下有3600多亩地,是标准的地主家庭。他自己又是中央政治大学出身——那是国民党的党立学府。这两条,在1950年的外交部准入门槛前,几乎是硬伤。

金庸想了想,觉得自己"思想行为都是香港式的",对当时的政治环境不熟悉,能不能入党也没把握，外交这份工作要求的谨慎和纪律，他未必适应。权衡之后,他决定回香港。

这一趟北上,来去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却是他人生的一个岔路口。外交官的门没有为他打开，他重新回到《大公报》,做回了报人。

回港后的金庸,并没有立刻转身写小说。他先是在《大公报》继续待了两年,1952年调到《新晚报》编副刊,和后来的武侠搭档梁羽生成了同事。这中间隔了整整五年,他没有碰过武侠题材。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955年。梁羽生的《龙虎斗京华》在报纸连载后引发一阵武侠热,《新晚报》总编辑罗孚看准了这股势头,找到金庸,让他也写一部武侠小说。金庸提笔,用了"金庸"这个笔名,写出了《书剑恩仇录》。

从那之后,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十四部作品陆续问世,金庸成了武侠小说的一代宗师。

这中间的因果,不是外交部一句拒绝就直接推出一个武侠作家那么简单。五年时间里,金庸做过报人、写过电影剧本，兜兜转转,才在一次报社的临时安排下摸到了武侠小说的门。

但如果没有1950年那次北上失败,金庸的人生轨迹很可能完全不同。如果乔冠华当时松了口,如果人民大学的培训门槛没有拦住他,他也许真的成了新中国的一名外交官——历史上会不会留下那样一个名字，没人知道。

中国失去了一名可能的外交官,却因此多了一位武侠小说宗师。这大概是那个年代,一次求职失败留下的最意外的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