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有个卧底叫杰昆·加西亚，三百多斤，没法穿防弹衣，在黑手党里待了二十四年。
我不是想说他多厉害。
我是被他一个细节绊住了。
他有次要记一个号码，接头人的临时电话，看了一眼，转头进了电梯。
电梯里全是甘比诺家族的人，有人随口问他晚上去哪儿，他笑了笑说回家，心里其实慌得很，因为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他吞了，怕搜身。
然后他就那么聊着天，把那串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背，隔了六个小时才敢写下来。
六个小时。
我在想，什么脑子能扛住六个小时。
不是说记忆力好不好的问题，是那种状态下，你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你“你可能要死在这儿了”，你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表情还要维持在“今天晚饭吃什么”的松弛感里，然后你还要在心里反复默念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你得把自己劈成两个人。
一个人在那儿谈笑风生，另一个人死死按住那串数字，像在水里按住一个随时会浮起来的空瓶子。
我试过在紧张的时候记东西。
开会时老板突然问我一个数，我明明刚看过，脑子瞬间就白了。
那种白不是忘了，是脑子像被人猛地晃了一下，所有东西都散了，抓不住。
他晃了二十四年。
有时候想，我们平时说一个人勇敢，好像总要跟身体挂钩，冲上去，扛得住。
但他那种勇敢是另一种东西，是坐在那儿，靠一张嘴把所有的危险挡回去，把一百多个人送进监狱。
他用的不是身体，是脑子，是每一次开口前那零点几秒的判断。
那个数字他最后没忘。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甚至还跟那个人开了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