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窗台上的绿萝又垂下一枝。
我替它理了理叶子,忽然想到——这世上,能有几片叶子,是我亲手扶正的呢。
几十年后,大约没人记得这枝绿萝。
连我坐过的这把藤椅,也会在某个黄昏被收进阁楼。阳光照进来,还是今天的模样,只是沙发上不再有那个爱打盹的人。
所以此刻,你推门进来,说“饭好了”,我便放下笔。
粥还烫着,碗沿有缺口,可我们仍用这只碗盛了又盛。
街角卖豆腐的阿婆今天多给我一块。
她说:“天冷,回家做汤。”
我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暖着,像揣一枚热鸡蛋。
人这一辈子,爱过谁、恨过谁,到最后都像隔夜的茶。
茶叶沉了底,颜色淡了,可你记得那第一口的烫,记得那人递给你时指尖的温度。
那么,何必再去计较茶水凉得快呢。
亲人在侧,有时也拌嘴。你说“把门关上”,我说“知道了”。
可关上门,风进不来,你的毛衣落在我肩上,反而更暖和。
朋友久不见,翻到旧信笺,字迹洇了水。
还是想打个电话,说:“那年你说要来看我,怎么还没来呢。”
电话那头笑一声,声音隔着山海,听起来却像就在隔壁。
这世间,我们只是借住一宿的旅客。
窗外的月光,照过李白,也照过外婆的绣花针。
今夜它照在我手心,凉凉的,清清白白的,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谢谢你”。
别争了。
名是风吹过的书页,利是雨打过的屋顶。
只有你握着我的手,在菜市场挑一把青菜时,那沉甸甸的、水珠往下滚的鲜绿,才是真的。
下一次,风再吹过这扇窗,我已不在这里。
你也走吧,去把想说的话说完,把想拥抱的人抱紧。
黄昏很短,可灯火很长。
你回头时,那盏灯还亮着——
像一颗不肯落下去的,温柔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