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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着八个月身孕的晓楠,正蹲在客厅软绵绵地叠那些嫩黄的小连体衣,婆婆在旁边数着小袜

挺着八个月身孕的晓楠,正蹲在客厅软绵绵地叠那些嫩黄的小连体衣,婆婆在旁边数着小袜子乐呵,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谁料下一秒,晓楠举着衣服的手猛地在半空僵住,脸“唰”地一下从红润褪成惨白,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出,整个人像散了架的布偶,直挺挺往前一扑,“咚”地砸在木地板上,脸闷在那堆小衣裳里,半点动静全无。

张凤兰手里的小袜子“啪嗒”落地,老人像被烫着似的蹦起来,眼镜滑到脖梗都顾不上推,踉踉跄跄扑过去把儿媳翻过身——晓楠双眼紧闭,嘴唇紫得瘆人。“晓楠!我的娃你答应妈一声啊!”张凤兰嗓子劈了叉,抖着手指去探鼻息,那股子冰凉瞬间窜透全身。她疯了似地嘶喊儿子名字,指甲狠命掐进晓楠人中沟,可地上的人像睡沉了,连指尖都不带颤的。

救护车鸣笛划破小区寂静时,张凤兰跪在晓楠身边,一只手死死护着那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攥得那双小黄袜子皱成一团,泪珠子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方才还念叨着孙子长孙子短,这会儿儿媳和腹里的娃全悬在鬼门关门槛上。

急诊走廊乱成一锅粥,医生摘了口罩,面色沉得像水:“突发性羊水栓塞,极凶险,心跳已经停了,正在按压抢救,大人情况危急,问家属保大还是保小。”这话像钝刀子硬捅进在场每个人心口。林峰瘫在塑料椅上,抓着头发抖成筛糠,眼眶红得滴血,半句话憋不出来。

一直哭天抢地的张凤兰忽然像按了暂停键,抹把脸把皱巴巴的袜子塞进儿子手里,转身几步冲到医生跟前,“扑通”跪得膝盖在瓷砖上闷响,死死揪住白大褂袖子,指关节绷得发白,仰着满脸泪痕的老脸,嘶哑却咬字千斤重:“医生,我先撂句话——保我儿媳!保晓楠!孩子没了咱能再盼,晓楠就这一个,她喊我一声妈,我就得护她这条命!要剖要切冲我来,别动我孙子,先救她!”

旁人愣了,有人嘀咕这老太太平时嘴碎嫌晓楠娇气,这会儿反倒把命往儿媳那边偏。林峰抬头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和花白发,喉咙哽得发不出声——想起这八个月,婆婆嘴上念叨“当年怀胎十个月还下地干活”,手却早把全家碗筷接了,天天变着法炖汤端到床头,夜里听见晓楠翻身起夜,她屋里灯比儿媳还先亮。

医生看着老人眼里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沉默几秒点了头,推车再冲进手术室。张凤兰没起来,跪在门外背抵着冰墙,两手合十贴额前,絮絮念着听不清的 《​菩​萨​经​》,念着念着变成哽住的反复:“晓不知,你别吓妈,你答应过跟我一起拉扯娃长大的……”

抢救室外时间被拉得漫长,林峰签字的手抖得握不住笔,张凤兰过去一把攥住他手腕,掌心粗糙温热,压着他落了名,声音低却稳得吓人:“别抖,你妈还在呢,天塌下来有我这把老骨头顶着,晓楠命硬,她舍不得你,也舍不得那条小命。”话落自己却侧过脸,泪顺着法令纹往下淌,袖口偷偷蹭掉。

两小时后手术灯灭,主刀医生摘帽满头汗,眼里疲惫里漏出点松快的光:“命保住了,大人暂脱危险,孩子也保住了,八个月早产轻度窒息,已经在保温箱了。”林峰整个人脱力往下滑,张凤兰猛地站起腿一软扶住墙,嘴里连念阿弥陀佛,伸手想抱医生胳膊又缩回,在衣襟上蹭蹭手心汗,哆嗦问:“我儿媳……真活过来了?我大孙子……也没事?”

隔着新生儿重症的玻璃,张凤兰头一回瞧见那红皱皱、浑身插细管的小家伙,鼻子一酸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从兜里掏出那双揉皱的小黄袜子贴在外头喃喃:“奶奶的袜子留着呢,你妈挑的软乎,等你出来穿……你可争气,你妈拿命换你这一趟,得好好活听见没?”泪又掉下来,可嘴角弯着。

ICU里晓楠昏沉转醒,眼皮重得像灌铅,模糊看见床边趴着张凤兰,老人手里攥着湿毛巾,时不时抬头给她擦擦唇干皮,眼下乌青一片。晓楠嘴唇动了动没声,张凤兰像有雷达似的醒了,凑过去耳朵贴得近,听见她气若游丝喊了声“妈”。老人眼圈一下子又红,粗糙的手轻轻握住她输液的指尖拍了拍:“哎,妈在。别说话,攒力气。孩子也好好的,在保温箱里吃苦头呢,等你好了回去喂口奶。以前妈嘴碎老嫌你娇气,往后碗我洗地我拖,你啥也不用干,把身子养好比啥都强。你要有三长两短,我这老脸没脸见你爸妈,也没脸抱我大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