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步之下的大秦】 鞋底传来细微的一声“咔”，像历史的关节轻轻扭动了一下。我没在意，直到妻子在清理我的运动鞋时发现它——高三公分，直径不到一公分的一粒小石头，静静地嵌在鞋底那道豁口，像时光折皱里的楔子。 前几天的端午节在秦直道上的漫步：苍凉的黄土地在脚下延伸，千年的车辙早已被风沙抹平，只有夯土的硬脊从野草中隆起。这里秦时明月照过，蒙恬的三十万大军踏过，扶苏的辚辚车马碾过——那些滚烫的、仓促的甚至沉重的脚步，最终都沉淀在这一片泥土里。我俯身捡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沉甸甸的，以为会抓住什么，顺手搁在车里，后来就忘了。 可是它却不声不响地卡进鞋底的缝隙。它太小了，小到不足以承载一枚箭镞的回忆，小到不会被任何史书抹上一笔。可恰恰是这枚微不足道的小石头，也许曾垫在某个秦军将士的靴下——那双靴子踏出过“赳赳大秦，死不旋踵”的铿锵；也许曾嵌在某辆战车的轮辙，在两千佘年的雨水冲刷中，与无数细小的尘埃一起，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匆匆的过客。 我见过好多大块的石头：景区门口那些景观石、碑石、残存的石基……这些总会让人想起与之相关的历史或者埋在地下的名字。唯有这一粒小石头微不足道，与我相遇，我且收下。从此书柜多了一枚历史的舍利，没有碑文，不刻纪年。它默默地静卧在那里，像大秦帝国的一声长长叹息。注：图1古秦直道 图2扶苏公子庙 图3蒙恬将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