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婆婆挎着布袋子去早市挑新鲜菜，拐角处一阵嘈杂把她拽到了一个阴暗的笼子前。里头蜷着一只圆滚滚的大橘，毛都炸着，明显嗅到了死神的气息，在里面疯了似的扑腾、抓挠铁栏。

贩子在一旁吆喝，活猫二十五一斤，现称现杀现剥皮，肥硕的大橘正好凑个斤两钱。就在刀光晃眼的刹那，大橘突然停了挣扎，仰起头死死盯住婆婆。那双圆溜溜的黄眼睛里蓄满了泪，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凝望，全身绷紧却一动不动，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无声地喊“救救我”。

婆婆心口猛地一缩，酸得发疼。她挤过去拦住贩子，说这猫她要了。贩子斜眼瞅了瞅，张嘴就是五百块，少一分免谈。旁边挑菜的街坊都劝，说不过只土猫，花这冤枉钱干啥，拿这钱能买多少斤肉了。

婆婆没接话，只是叹了口长气，慢吞吞从贴身的口袋里数出那五百块递过去。她说人要是从跟前扭头走了，往后黑夜里闭眼都睡不踏实，这小性命攥在恶人手里，她伸不了这手。钱递出去，笼门一开，她伸手把还在抖的大橘连滚带爬地捞进了怀里。

刚脱离虎口的大橘僵得像块石头，缩在婆婆臂弯里簌簌发抖，好半天不敢喘大气。一路走回家，它偶尔才敢颤巍巍抬起眼皮偷瞄婆婆几眼，眼底的惊恐慢慢化开，竟生出几分湿漉漉的信赖来。

到家后婆婆端来温水和吃食，大橘先是小心翼翼嗅了嗅，才埋下头小口啃起来，吃完就乖乖窝在婆婆脚边，再也不肯离远。前一秒还在鬼门关前打转，下一秒就被这双粗糙的手拽回了人间。

五百块钱，换回一条热乎乎的命。万物都有灵，它那一眼含泪的凝望，偏偏撞上了婆婆软透的心肠。往后不必再困在那冰冷的铁笼里听刀响，能在阳光下摊着圆肚子打呼噜，安安稳稳把往后的日子过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