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记载明白:这位皇帝有四十二个儿子。
他不是天生尊贵的继承人,是从西魏俘虏营里走出来的皇族——554年江陵城破,二十四岁的陈顼被押去长安,一去就是八年。等他终于回到建康,等来的不是安稳日子,而是一场接一场的权力厮杀。
陈顼归国后授侍中、中书监,很快权倾朝野,连御史中丞徐陵弹劾他的手下,他都吓得变了脸色。陈文帝病重时,曾当面提出要传位给这个弟弟,陈顼哭着推辞。这一推,推出了后来更狠的局面。
文帝驾崩,侄子陈伯宗即位,陈顼以叔叔身份辅政。567年,想架空他的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反被他先下手为强,赐死;568年十一月,他借太皇太后之令,废侄子陈伯宗为临海王,另一个侄子陈伯茂被黜杀。569年正月,陈顼正式登基,改元太建。一个被扣了八年的人质,用五年时间走完了从辅政大臣到皇帝的全程。
坐上皇位后,他做了两件让后人记住他的事:打仗,生孩子。
太建五年,他派吴明彻北伐,收复淮南数十城,还斩了北齐名将王琳,这是南朝对北朝最后一次拿得出手的军事胜利。可惜好景不长,太建十年,北伐军在吕梁大败,吴明彻被俘,三万将士沦为俘虏,淮南之地又全部丢给了北周。史官后来评价,说他"志大意逸",一战把家底打没了。
而另一件事,规模更惊人。《陈书·高宗二十九王传》开篇只有一句话:"高宗四十二男。"三个孩子早夭没留下名字,剩下三十九个有名有姓的儿子里,三十一人封了王,八人还没来得及封爵。这个数字放在整个中国古代帝王里都排得上号——他不仅要巩固皇位,还要靠一个接一个的儿子填满宗室。
问题也跟着来了。皇子越多,要封的王爷就越多,要养的宗室就越大,朝廷的钱粮压力跟着水涨船高。后世不少人看这段历史时都会说一句:南陈后来撑不住,跟这摊子铺得太大脱不了干系。这话不能说是板上钉钉的定论,但从结果看,确实是个绕不开的线索。
582年正月,陈顼病重去世,享年五十三岁,遗诏里特意交代丧事从简,金银不许陪葬,明器一律用瓦器代替——一个生前把宗室铺得最满的皇帝,临走前反倒抠得很。
他的太子陈叔宝接了班,就是后来那位在隋军渡江时躲进井里被俘的陈后主。589年,隋军渡江,南陈灭亡。四十二个儿子,有的被杀,有的降了隋朝去外地做官,还有一位岳阳王陈叔慎抗隋兵败被杀,年仅十八岁。
一个在敌国当了八年人质的人,回国后用五年时间夺了皇位,又用一生生出四十二个儿子铺满朝堂,看着像是把家族的根基扎得再牢不过。可惜权力这东西,铺得越满,压得越沉,南陈最终没能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