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潜伏在台湾的陈宝仓意识到,他的身份早晚会暴露,为了消除后顾之忧,他将妻子和4个孩子都送去了香港,自己则留在台湾!
1949年深冬的台北,风里裹着海水的咸腥味,也裹着特务皮鞋踩过石板路的冷硬声响。
陈宝仓走在永康街的巷子里,中将肩章在灰扑扑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前一天傍晚,小女儿放学跑回家,喘着气说街口又拉走了人。
那些人背上插着木牌,上面写着两个黑沉沉的字,匪谍。
陈宝仓蹲下来给女儿理书包带,指尖触到她冻凉的耳朵,半天没出声。
他知道,那张搜捕的大网,已经收得越来越近了。
年初他带着妻子施文通和四个孩子来台湾,打着赴任国防部高参的旗号。
把家安在特务眼皮底下,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反倒最不惹人怀疑。
可现在,这份烟火气的热闹,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夜里他跟施文通说,你们得走,去香港。
施文通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针尖戳进指腹,渗出血珠,她没擦。
要走一起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咬得很死。
不行。陈宝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摊开的海图上。
蓝铅笔标着的炮位坐标,像一颗颗钉在岛上的钉子。
那是一整张能让渡海战士少流血的海防布防图,还没送出去。
施文通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布鞋底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跟着他二十多年枪林弹雨,她没想过会在这座孤岛上跟他分开。
正规离岛手续走不通,军眷离台层层审批,每道关卡都有特务盯着。
他托怡和洋行的老友,弄了商业考察团家属随行的名额。
儿子刚满十六,按岛内规定不许擅自离台。
他又找军界旧相识,办了差甲证,谎称派去香港采购军需。
每一步都算得仔细,多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演了一场戏。
那天夜里,陈家院门没关严,摔碗声响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邻居扒着门缝看,看见陈宝仓指着门怒吼,骂妻子不懂事。
施文通红着眼睛收拾行李,哭着说过不下去了,带孩子回香港娘家。
没人知道,门闩插上的那一刻,陈宝仓背对着妻儿,肩膀抖得厉害。
他不敢回头。
一回头,他怕眼里的不舍露出来,怕自己会改主意。
出发前一晚,他把攒下的金条用油纸包好,塞进妻子行李箱最底层。
到了香港,先找僻静地方住下,别跟人提我的名字。他嘱咐道。
1950年1月12日,天还没亮透,基隆港飘着白茫茫的雾。
陈宝仓没去码头。
他去了反倒容易惹来特务注意,害了整船的人。
他站在离码头半里地的老槐树后面,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着风。
他看着妻子牵着小女儿的手,跟着人群一步步走上舷梯。
儿子背着书包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没看见他,被母亲拉一把转身进了船舱。
轮船拉响汽笛,又长又闷,像压在人胸口的一块石头。
船慢慢开动,破开雾蒙蒙的海面往南边去,渐渐变成模糊的黑点。
陈宝仓还站在树后面。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转过身,朝着国防部的方向走去。
家人走了,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往后两个多月,他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书桌前。
白天核对海防数据,夜里关起门誊写密件,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知道这些纸页送出去,就能让很多年轻战士活着看到胜利。
可他也知道,自己暴露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
1950年3月29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宝仓像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走出院门,准备去上班。
巷口停着两辆吉普车,几个穿便衣的人靠在车边,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停下脚步,心里没有慌,反倒松了一口气似的。
该来的,终于来了。
特务围上来的时候,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侧过头,把院门钥匙递给发愣的邻居。
劳驾,跟家里捎个信,就说不用等我了。他说得很平静。
审讯持续了两个多月。
敌人用尽了手段,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把所有秘密、所有联系人、所有情报线,都烂在了肚子里。
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刑场,野草长得没过了脚踝。
陈宝仓站在那里,军装洗得发白,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杆挺得像一棵杨树。
枪响的那一刻,他慢慢弯下腰,倒在青草地上。
他的脸朝着西北边的方向。
那里是大陆,是他想回去却再也回不去的老家。
他死前托人带了字条,说死后火葬,把骨灰交给香港的家人。
施文通在香港接到噩耗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攥着字条,坐了整整一个通宵。
1952年,中央人民政府追认陈宝仓为革命烈士。
他的孩子们后来都回了大陆,读书工作,成家立业。
很多年过去,基隆港的雾散了又聚,一年又一年。
风从海峡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有些名字,永远不会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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