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菏泽,有个小伙子跟在姑娘身后耗了大半年,软磨硬泡啥招都用了,姑娘沈青那头却始终没松过口。四月里杨絮满天飞,裁缝铺的招牌在风里晃荡,那天小伙子突然停住脚,没像往常那样拎着豆浆油条递过去,而是捏着两杯奶茶轻声问:“要是我以后跟别人过日子了,你心里……会不会有点不得劲儿?”
沈青一听就乐了,伸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瞎琢磨啥呢,谁眼光那么差嫁给你啊?还遗憾,我遗憾啥。”话是笑着甩出去的,可说完自己先觉出点不对劲。小伙子没接茬,跟着扯了扯嘴角,把那杯温热的珍珠奶茶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沈青捧着杯子站在巷口,盯着他背影拐过裁缝铺,彻底融进白茫茫的杨絮里。吸管戳进奶茶猛吸一口,珍珠在齿间碾来碾去,她忽然皱了眉——今天的糖放得太满,甜得嗓子眼发紧发涩。
打那以后,人来得稀了。从前雷打不动七点半,药店门口准能看到他拎着热乎早点,店员们都熟络喊“小陈又来接沈医生啦”,她每次都板着脸更正“同事,纯同事”。可抽屉里攒的糖炒栗子壳都干巴了,她也没舍得真扔过一颗——想起头回他剥栗子劈了指甲缝,还咧着嘴说“不疼,给你剥的咋会疼”。
第三个月彻底没信儿了。再听见动静是隔年开春,对面花店老板娘来买创可贴随口唠:“追你那小伙订婚了哈,九十九朵红玫瑰,艳得晃眼。”沈青正拿降压药的手指一抖,盒子砸在地砖上。弯腰捡起来脸上平平静静,嘴里应着“哦,那挺好”,转手给顾客拿错了药,追出去半条街才换回来。
大红烫金的请柬是快递寄到的,沉甸甸压手。新郎名后头缀着个陌生女孩,婚礼搁在城东老酒楼,离她住处就三条街。店长看她魂不守舍拍肩:“沈青,有些话当时憋着,这辈子就真没地儿说了。不是让你去抢亲,是去把那句号画圆咯。”她摇头,最后还是翻出了那条淡青色裙子——两年前他随口夸过“这颜色衬你”,吊牌都没剪,她一直留着。
酒楼门口立着婚纱照,新娘笑得软乎乎,他搂着人,眼神跟当年瞅她时一个样温吞。敬酒转到跟前,他愣了秒随即笑:“来了?”新娘热情碰杯:“常听他念叨你,谢你以前照顾他。”她仰头一口酒灌下去,辣得眼眶烧得慌。散场在后门吹风,槐花香混着酒席油烟味扑过来,他不知啥时候靠过来递瓶水:“你上脸,少逞能。”她拧开瓶盖忽然问:“那年问我遗不遗憾,其实是想听我说‘遗憾’吧?”
他背靠墙望路灯,沉默半晌才开口:“是。你只要说一句,我可能就赖着不走了。”鼻子猛地一酸,她问:“那现在……好么?”他转头笑,还是那副样子:“挺好,她比你心软,我说啥她都信。”她噗嗤又笑,这次没捶他,只低头喝了口水:“那就行。”转身要走,后背飘来一句:“沈青,以后别太硬撑,碰到合适的该点头就点头。”
她没回头,摆了摆手。夜风卷着杨絮扫过脚踝,心里堵了一年的疙瘩碎成细沙,风一吹就散干净了。有些话不是没听见,是那时候不敢信、不肯认。等真敢抬头看了,人家早就拐进另一条巷子了。遗憾么?她按着心口轻轻“嗯”了声。可这世上哪有桩桩件件都赶得巧的事儿。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那个再也不会弹消息的对话框被她删了。抬头看菏泽的夜,云层厚墩墩压下来,真像能拧出水。
她深吸口气往家走,步子比来时轻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