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红军军委书记罗南辉被捕,敌人还没有用刑,他自己就先招了 ,为了试探他,敌人放他出狱,没想到他却说:“求求你们别放我走。 ”
1930年深冬,万县的江风卷着碎冰碴子,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
罗南辉刚踏进兴顺和旅馆的门槛,七八条藏在暗处的特务就扑了上来。
他连腰间的短枪都没来得及摸,就被按在了冰凉的泥地上。
叛徒只供出了这天会有共产党来接头,却不知道来人是新任川东特委军委书记。
特务从他棉袄夹层里搜出联络介绍信,信上的名字叫罗曼。
他们像捡着了宝贝,五花大绑把人押去了驻军司令部的监狱。
审讯室的刑具都提前摆好了。
烙铁在炭火里烧得通红,皮鞭泡在盐水里泛着腥气。
主事的军官跷着二郎腿,正准备给这个共产党来个下马威。
开场白还没说出口,罗南辉先开口了。
他说,我招。
声音抖抖索索的,像被风吹得打颤的破窗户纸。
屋里的人都愣了。
干特务这么多年,见过硬骨头死扛的,见过打昏了泼冷水接着审的,还没见过刑具都没碰一下,自己先软下来招的。
军官往前探了探身子,阴沉着脸问他上级是谁,城里有多少联络点。
罗南辉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说自己就是个跑腿送信的,为了每天挣三个铜板混口饭吃,才答应跑这一趟。
他说上级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一概不知,每次都是人家把信塞给他,送到地方拿了钱就走,多一句话都不敢问。
他说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老娘要养,实在走投无路才干这个。
他求长官饶他一条狗命,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说着,他竟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军官皱着眉盯了他半天。
眼前这人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脸上带着菜色,活脱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共产党的大官。
可他还是不敢全信。
他让人把罗南辉关回牢里,先饿了三天。
三天里,每天只给半碗发霉的糙米饭,连口热水都没有。
罗南辉捧着那碗饭,蹲在墙角吃得狼吞虎咽,连掉在草席上的饭粒,都一粒粒捡起来塞进嘴里。
看守回来跟军官汇报,说这小子就是个没出息的饿鬼,除了吃什么都不想。
军官还是不放心,想了个法子,要放罗南辉走,试试他的底细。
第四天早上,牢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看守扔给他一块银元,粗声粗气地说,滚吧,以后再敢跟共产党混,抓住直接枪毙。
罗南辉蹲在墙角没动。
他抬头看着看守,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说,长官,我不能走。
看守上去踹了他一脚,骂他给脸不要脸。
罗南辉往后缩了缩,双手死死攥着牢门的栏杆,指节攥得发白。
他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着说,求求你们别放我走。
他说自己要是就这么出去了,共产党的人看见他活着出来,肯定以为他叛变了,非得杀了他灭口不可。
他说外面兵荒马乱的,出去也找不到活干,没饭吃,迟早得饿死冻死在街上。
他说监狱里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地方挡风遮雨,宁愿在这儿多关些日子,也不想出去送死。
这话一说,连门口的看守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审过那么多共产党,个个拼了命想往外跑,头一回见着哭着求着不肯出狱的。
军官听完汇报,也跟着嗤笑一声,说真是个没骨头的软蛋,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赶紧撵走。
就这样,罗南辉被两个看守架着胳膊,扔到了监狱大门外的街上。
他爬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回头怯生生望了一眼监狱大门,才低着头快步往街尾走。
街角暗处盯着他的特务,看他那副怂样子,也收起了枪。
没人知道,罗南辉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掌心被指甲抠出的血印子,顺着指缝往下滴血,都被他藏在了棉袄袖子里。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早年在军阀队伍里搞兵运,领着士兵闹过暴动,面对刺刀都没皱过一下眉。
如今他要把所有锋芒都咽进肚子里,装成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装成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份屈辱,比挨十顿打、受十次刑还要难受百倍。
可他必须这么做。
他要是暴露了身份,不仅自己活不成,万县里剩下的地下同志,那点仅存的革命火种,也会跟着被掐灭。
出狱没多久,罗南辉就接任了四川省委除奸小组的组长。
黑夜里,他带着队员穿行在成都的巷子里,那些出卖同志的叛徒,一个个倒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
后来他去了川陕苏区,成了红三十三军副军长。
战场上的罗南辉,跟监狱里那个怂包判若两人。
反六路围攻的时候,他带着部队守在阵地上,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连续打退敌人二十多次冲锋,半步都没退。
1936年10月,甘肃会宁,大墩梁。
国民党的飞机在天上盘旋,炸弹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光秃秃的山梁上没地方躲,战壕里的战士们一批批倒下。
罗南辉当时正带着伤指挥阻击,一颗炸弹落在了临时指挥部旁边。
弹片穿进了他的胸膛。
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一年,他才二十八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