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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很多人自己因为没看过《西游记》、《水浒传》还有《红楼梦》的缘故,以为这是名

我发现很多人自己因为没看过《西游记》、《水浒传》还有《红楼梦》的缘故,以为这是名著,所以就应该给小孩提前看,看了占便宜,其实这些书的原著(注意我说的是原著),按分级标准,内容尺度远超想象,东西是好东西,但根本不适合给小孩看。你要是没看过原书,可能不同意我说的,不过我说的确实是事实。


1592年,南京世德堂刊刻百回本《西游记》;明万历年间,《水浒传》已有多种刊本流传;1791年,程伟元、高鹗整理刊行《红楼梦》程甲本。这三部书进入市场时,面对的是市民、士人和成熟听众,没有按照现代儿童读物的尺度写作。

今天把“名著”直接换算成“适合孩子”,等于给几百年前的成人小说重新贴上少儿标签。

误判多半来自改编记忆,1986年央视版《西游记》把降妖、取经和孙悟空推到前台;1987年央视版《红楼梦》删去不少露骨内容;1998年电视剧《水浒传》也压缩了原著中的酷刑、屠杀和性暗示。

许多家长熟悉的,是编剧、导演和审查共同整理过的故事。

影视印象一旦代替原著,尺度判断从起点就偏了。《西游记》第五十三回写唐僧、八戒误饮子母河水后怀胎,第五十四回把唐僧推到女儿国婚配压力中,第七十二回又以盘丝洞展开身体与情欲诱惑。这些章节围着“色欲能否动摇取经意志”反复施压。儿童抓住的是喝水怀孕、妖精洗澡和悟空救人,宗教戒律与成年人的欲望困境却留在了书页里。

《水浒传》的尺度更直接。第三回,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第二十七回,孙二娘经营十字坡黑店;第三十一回,武松血溅鸳鸯楼,连马夫、丫鬟也未能幸免。
小说把拳头、刀口和尸体写得很细,服务于明代通俗叙事的刺激效果。

低龄读者只接收到“坏人该杀”,司法崩坏与滥杀边界随即消失。
梁山人物也没有整齐的道德轮廓。宋江私放晁盖,后来接受招安;李逵劫法场、屠扈家庄,也曾误砍无辜;武松为兄报仇,又在鸳鸯楼扩大杀戮。成人读者能在忠义、暴力和秩序之间衡量,孩子更容易把绰号和战绩当成价值判断。一本写社会失序的小说,读到最后只剩“好汉真痛快”,作品已经被读薄了。

《红楼梦》第五回写宝玉梦游太虚幻境,第六回写袭人与宝玉“初试云雨情”,第七回焦大醉骂,直接揭开贾府内部的乱伦传闻。再往后,尤二姐之死、金钏投井、晴雯被逐,都牵着性别、身份和家族权力。它需要读者理解妻、妾、婢、主子之间的等级差别。没有这层经验,孩子看到的是宝黛爱情,曹雪芹写下的家族秩序却隐去了。

过早阅读最严重的后果,是孩子太早形成一个粗糙结论。《西游记》成了打妖怪,《水浒传》成了讲义气,《红楼梦》成了谈恋爱。等到十五六岁再遇见这些书,他往往带着“读过了”的自信绕开原著。抢跑完成了一次,理解的入口反而关上了。

原著的语言也在设置门槛。《西游记》夹杂佛道术语、骈偶韵文和明代口语,《水浒传》大量使用市井行话、官府文书与江湖切口,《红楼梦》把诗词、曲文、礼制和家务账目揉在一起。成年人读注释本尚且要停下来查词,七八岁的孩子整本硬啃,只能靠跳读维持速度。被跳过去的部分,恰好是作品最厚的地方。

20世纪以来,少儿改写本一直承担入门功能。它删减支线,降低语言难度,把残酷场面和性内容收住,让孩子先认识人物与主要情节。改写本有缺损,却是一座桥。麻烦出在家长把桥当成终点,又把原著变成竞赛证书:一年级读完《西游记》,三年级读完《水浒传》,书名写进阅读记录,理解是否发生无人追问。

适龄阅读也不等于把孩子关起来。
十岁左右可以读可靠节本,进入初中后,再在注释和讨论中接触《西游记》《水浒传》的;到高中阶段,才有条件处理《红楼梦》里的婚姻制度、家族财政和女性处境。

年龄增长会增加识字量,也会补上对权力、欲望、死亡和责任的认识。

家长若陪读,问题不该停在“谁是好人”。
鲁达打死镇关西后为何出逃,宋江受招安后梁山为何迅速折损,王熙凤精明能干为何仍救不了贾府,这些问题会把情节推向制度与后果。

没有讨论,原著只是刺激更强的故事书;有了讨论,暴力、情欲和权力才进入可理解的范围。

这三部书能够流传几百年,靠的正是它们没有把人写得干净。
《西游记》让圣僧不断受欲望逼迫,《水浒传》让反抗者一步步陷入更大的暴力,《红楼梦》让华美生活与严密压迫共处一座府邸。

低龄儿童难以处理的,除了尺度,还有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复杂。

书可以早早放进家里,原著却不必急着塞到孩子手中。
一个孩子八岁读完《红楼梦》,得到的常常是人物名单;十六岁再读,才可能看见婚姻、财产和身份怎样决定人的去路。提前读完不等于提前理解。

晚几年打开,经典仍在那里;在还没有能力读懂时匆匆消费,它很可能只剩几个熟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