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刚架好要将军，手机震得桌面响。大哥扫一眼来电——所里新到的徐副所长。刚接通，那边火气比棋子落盘还响：“老闫，你被停职了！立马回所里清退手续，别赖在岗位上磨洋浆！”

我哥闫军在街道所熬了十八年，从片警干到治安组一把手，墙角那摞三等功证书都快顶到窗台。老所长前阵子升去分局，局里特意安排他今儿个给新到任的王局长送一份辖区排查材料。事儿说完，两人摆开棋盘正杀得难分难解，哪承想半路杀出个“电话将军”。

徐副所长的嗓门冲，免提一开，隔壁屋的声都盖不住。局长身边的小秘书脸都白了，伸手要去接电话，被我哥摆手拦住。他憋着乐，慢悠悠对着话筒问：“徐所，我这儿正忙，犯哪门子错就停我职？”对面更来劲，说什么今早九点半全所点名打卡，老闫人影不见，按新下的考勤令，这叫无故脱岗，当场摘了你组长帽子，回头还得往分局递条子记过。

我哥差点没笑出声，抬眼瞄了瞄对面的王局长，悠悠然来了句：“领导你听见没，你这新将可真敢烧火，连我这个正陪市局一把手下棋的‘脱岗人员’都敢一锅端，横得没边了。”电话那头徐副所长顿了两秒，只当老闫找借口搪塞，嗓门扯得更亮：“少拿局长压我，王局今天全天在市局开会，哪有空陪你下棋？今儿这职，我说免就免，天王老子来也白搭！”

话音落地，王局长把手里那枚棋子“嗒”地扣在棋盘上，接过手机自报了名号，叫他十分钟滚到活动室来。那边瞬间静得只剩电流声，脑补都能看见徐副所长手里的茶杯差点扣地上。后来才摸清底细：这徐副所上月从机关下派“锻炼”，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件事就是严抓考勤，恨不得谁多站五分钟岗都要记一笔。今早见老闫没在所里露面，听个实习娃随口说一句“闫哥一早就出去了，没填请假单”，连外勤台账都没翻，直接给人扣了顶脱岗的大帽。

不到十分钟，徐副所长一头汗撞进门，瞧见沙发上捻着烟的老闫，再对上王局长那张沉下来的脸，腿肚子当场打颤。先前的横劲全散了，杵在原地连声赔不是，说是刚来想立规矩出成绩，没弄清前因就乱放话，求老闫多包涵。老闫也没为难他，把这段时间为盯传销点，连轴三周早出晚归，今早本是局长喊来当面过材料的原委说了一遍，顺带提了嘴：所里新考勤没给外勤留口子，跑案子的赶不回打卡全算旷工，这几天年轻民警私底下怨言不少。

王局长当场敲打了他几句：机关下来不是让你玩形式的，抓纪律得先懂基层的苦，拍脑门乱来，寒了实干老民警的心，这所长趁早别干。当天下午所里就把考勤改了：外勤出任务只要在群里报个动向，不算脱岗。徐副所专程给老闫鞠了个躬，后来下片区跑线索，全靠老闫带着摸门儿清，日子久了，反倒成了所里最合拍的一对搭档。

不少小伙子当初嚼舌根，说老闫这回当着大领导的面被当众免职，肯定记仇，以后非给徐副所穿小鞋不可。老闫只笑笑：干半辈子公安，靠的是手里的活儿立身，只要心里有数、走得端正，谁来下绊子都不怕。换成你在领导跟前，被新顶头上司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摘了帽子，你是当场戳穿让他下不来台，还是事后关起门来慢慢跟他掰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