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条街，翻阅一座城  不少人向我推荐“宁波1844街区”，我一次也没有去过，我也很少去“1844”边上的“和义大道”，除了偶尔在那里的几家餐厅吃饭，其中有一家明清风格，雕龙画凤，落地大玻璃瞰一线江景，红木桌椅象牙筷，吃的不是菜，嚼的是人民币。 九十年代，这是条破旧的街道，“和义夜市”曾是城市名片，密密麻麻的临时性小摊位绵延一公里，全是地摊货，服饰、凉席、饮料、旧书、影碟、小吃摊一应俱全，中文版“跳蚤市场”，夏日夜里人挤人，是老一代的“淘宝”，是上一辈的“全民创业”。有同学租在马路旁的阁楼上，发黑的吊扇咣当咣当响，像是要把木屋顶摇下来。 从最便宜且接地气的街道，到成为奢侈品的聚集地，只不过短短十几年，以点及面，就像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我还能记得它初见时的容颜，低矮的木屋，浩荡的自行车大军，逼仄巷子里沿街摆晒的木马桶，没有秩序，杂乱而肮脏，而一切又各行其道，彼此相安。  1844，是个时间点。 “载入《教育大辞典》的中国第一所女子中学———宁波甬江女中，其前身为宁波女塾，1844年由英国东方女子教育协会会员、基督教会传教士爱尔德赛女士创办，选址在宁波城西祝都桥（今中山西路182弄36号附近），1857年发展为崇德女校。教学楼建于民国十一年，为西式风格近代建筑，保存完好。” 从女塾到最时尚的街区，不过百多年。民国十一年的建筑，紧挨着2008年开业的万豪酒店，使“1844”街区既融合于“和义大道”，又独具个性，这里有“漫咖啡”，聚集“服饰、书籍、咖啡、家居、摄影画”的“摩树诗”自由空间，韩寒的“很高兴遇见你”餐厅，“城市之光”独立书店……混搭的经营业态在这里汇聚，吃喝玩乐，同样一应俱全，只不过换了人间，也不知当初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他们又在何方，是在“淘宝”？还是在“万众创新”？  “1844”街区往西，是条林荫大道，右手挽着江，大江东去，左手挽着中山公园。 公园，1927年春始建，而今中山先生遗嘱碑依然静默而立，有百年枫杨、沙朴、银杏，其西南侧为苍水街194号——张苍水故居。公园附近是伏跗室永寿街历史文化街区，“至今保留着成片的明清官宦住宅建筑，这是老城内仅存的保存最完整的历史文化街区之一”，将来修旧如旧之后，“高墙、窄巷、宅院连片”，一端连着市中心的湖——月湖，另一端是天一生水的天一阁，还原千年，只是一步之遥。 江边的林荫旁，明清老宅们仰望着新一代阔宅——“黉河街27院”。“黉”，是古代的学校，黉门客，就是读书人，康熙《宁波府志》载“黉河，府治西北百步，四周学宫”，这里的街道以前叫做“黉河街”，书声琅琅。 “27院”，是几幢一层一户的建筑，顾名思义，27个大户人家，建筑风格秀雅而内敛，让人想起杭州的“九树”。我很喜欢“郡原·九树”，在山谷里，在树林中，土地生长出建筑。喜欢和占有，是两种不同的姿态，许多好东西，我们今生不能拥有，也许一件几十元钱的衣服和一件几千上万元的衣服，就干净而言，彼此可以实现人格对等，但就舒适、透气、质感、设计而言，是有很大区别的。“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从衣服到人，莫不如此。  继续西行百米，是“永丰路42号”。这里是华美医院旧址，为浙江省第六批文物保护单位，主体建筑坐北朝南。“华美医院，前身为灯国基督教浸礼会在宁波城区开办的大美浸礼会医院，1915年改名为华美医院，寓华美合作之意。”灯国欺负过中国，但中国落魄时，灯国也带头帮助过中国，退还庚子赔款，洛克菲勒基金会，陈纳德飞虎队等等，历史和民粹是两回事，但历史和民粹有时候都是抹布，看需要而存在。 永丰路，源于永丰门。公元821年，唐代长庆元年，明州州治从小溪迁移到了三江口。很长一段时间，这座城有10座城门，至清代，还有6座城门，分别是：东渡门、灵桥门、长春门、望京门、永丰门、和义门。“《鄞县通志》载：‘永丰路，旧名东北城脚。’因旧城北门，原名永丰门，通永丰库，故名。”永丰库，“是一座宋、元、明时期大型衙署仓储遗址。是国内首次发现的古代大型仓库，是中国宋元考古的一次突破。”永丰库遗址也与“海上丝绸之路”有密切联系。民国时，开始拆城墙，以城门名命名为路，是今日的东渡路、灵桥路、长春路、望京路、永丰路、和义路，除了高楼林立的东渡、和义，其他的四条马路，皆是林荫大道，这里的树木相比其他街道，更加葱郁，冠幅巨大，像一座座拱桥，默默书写着丰厚的历史底蕴。  城里有座餐厅，生意火爆，取名“老宁波1381”。 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为避国号讳，朱元璋采纳鄞县读书人单仲友的建议，取“海定则波宁”之义，将明州府改称宁波府。 很喜欢一句广告语：“你能听到的历史136年，你能看到的历史174年，你能品味的历史440年，国窖1573”，每一年，这个数字是变动的，感觉喝的那杯酒也是有生命的。1973年，这座城发现河姆渡遗址，是中国已发现的最早的新石器时期文化遗址之一，距今7000年。公元前2000多年的夏代，此地称“鄞”，春秋时属越，公元前222年秦始置鄞、鄮、句章三县，属会稽郡，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设明州。  几段话，几千年。一句话，一辈子。穿城而过时，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2016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