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海战那天,北洋舰队里还留着8个外国雇员,几乎全在战场上付出了代价:2人阵亡,其余大多带伤。战前不少人本可以借例行休假脱身,却都选择留下来跟船出战。
这8人分布在四条主力舰上。定远舰上有德国总教习汉纳根、英国帮办戴乐尔、德国总管轮阿璧成、英国炮弁尼格路士;镇远舰上有美国帮办马吉芬、德国炮务总管哈卜门;致远舰上是英国总管轮余锡尔;济远舰是德国总管轮哈富门。开战前,北洋海军前后聘用过157名洋员,高峰时一艘船上有几十人,到甲午那年只剩这8个还在船上。
伤得最重的是马吉芬。他在镇远舰上任帮办管带,海战中头部、手腕、大腿都被弹片削中,人被震昏过去,苏醒后双眼肿得要用手掰开才能看东西。战后他留下了长期后遗症,右眼视神经受损,耳膜也坏了,身体里还嵌着弹片。1895年他回到美国,可伤痛始终没有真正好转。1897年2月11日,也就是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自杀两周年的那天,马吉芬在纽约一家医院开枪自尽,年仅37岁。他下葬时穿着北洋海军的军服,棺木上盖着黄龙旗。
比马吉芬更早付出代价的是致远舰的余锡尔。这名29岁的英国总管轮在舱底负责机器,致远舰被围攻重创后爆炸沉没,全舰250多名官兵一同罹难,仅有7人生还,余锡尔没能上岸。多年后,致远舰的水下考古发现了一具带有欧罗巴人特征的骸骨,有专家推测很可能就是他。
定远舰上的尼格路士同样没能活下来。海战中,负责舰艏主炮的洋员先受了伤,尼格路士立刻顶替上去继续操炮。舰艏后来起火,他又冲去救火,结果被弹片击中,伤重不治。战后李鸿章上奏请奖恤阵亡和受伤洋员,专门提到尼格路士"以异域兵官,为中国效力,不惜身命,奋勇争先",请朝廷按西方规矩给他三年薪俸作抚恤。
同在定远舰上的阿璧成也没有躲过炮火。他是总管轮,海战中两耳被炮声震聋,仍旧留在岗位上救火,事后受伤,被清廷授予三等第一宝星、赏戴花翎。镇远舰的哈卜门是炮务总管,战斗中一直连续操炮轰击日舰,同样身负重伤。定远舰的帮办副管驾戴乐尔在开战之初就受了重伤,仍坚持留在甲板上没有退下。总教习汉纳根被弹片击穿髋骨,战后被授予提督衔。8人当中,只有济远舰的哈富门因为该舰提前撤离战场而幸免于难。
战后,李鸿章专门为这些洋员请功。阵亡的给三年薪俸抚恤,受伤的分别晋衔、赏戴花翎,还有人被授予三等第一宝星这样的荣誉勋章。这份奏折留下的记录,也是后人核实这8个人身份和伤亡情况的主要依据。
这些人原本大多是冲着高薪和冒险机会来的,北洋海军给洋员开出的月薪,普遍是同级别中国雇员的好几倍。可真正开战之后,能留下来、能豁出命去救火操炮的,也是这批人。战场不会区分护照,炮弹落下来的时候,甲板上分不出谁是雇主谁是雇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