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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两名军管会干部拿着清退名单,走进上海吴淞路466号。名单第一行写

1949年8月,两名军管会干部拿着清退名单,走进上海吴淞路466号。名单第一行写着这栋楼的门牌号,批注是"日伪逆产,收缴国有"。按当时的规矩,凡是列入这份名单的房子,住户必须限期搬离。
 
 
1949年8月的一天早上,上海吴淞路466号门口来了两个穿军管会制服的人。
 
 
他们手里攥着一份清退名单,名单第一行写的正是这栋楼的门牌号,旁边批注着“日伪逆产,收缴国有”。
 
 
按当时军管会的规矩,但凡上了这份名单的房子,住户必须在限期内搬走。
 
 
两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谁也没说话。
 
 
这栋楼里住着几十口人。
 
 
女主人叫凌维诚,四十来岁,带着四个孩子,最大的19岁,最小的13岁。
 
 
除了他们母子,楼里还挤着七名身上带伤的中年男人,有的缺了手指头,有的背上留着碗口大的疤。
 
 
街坊邻居一直觉得这家子古怪,一个体面女人怎么跟一群伤兵住在一起,平日就在天井里糊火柴盒、做手工活勉强度日。
 
 
凌维诚是上海徐家汇人,读过务本女中,后来又上了东南体育专科学校。
 
 
1927年她在一场婚礼上认识了当伴郎的年轻军官谢晋元,两人1929年结婚。
 
 
1936年,谢晋元把怀了第四个孩子的凌维诚送回广东蕉岭老家,自己返回上海前线。
 
 
1937年10月26日,淞沪会战尾声,谢晋元带着第88师524团一营四百多人留守四行仓库,掩护主力撤退。
 
 
为了迷惑日军,他对外宣称八百人。
 
 
这四百多人硬扛了四天四夜,打退日军十几次进攻。
 
 
10月31日接令撤入公共租界,结果被租界当局缴了械,关在胶州路一处木栅栏围起来的营地里,外面人管那叫“孤军营”。
 
 
这一关就是四年。
 
 
谢晋元在营里天天带兵出操,汪伪政府派人劝降许他做官,他当场把人轰了出去。
 
 
1941年4月24日早上,谢晋元在出操时被日伪收买的叛徒从背后捅死。
 
 
消息传到广东,凌维诚正带着孩子在防空洞躲轰炸。
 
 
抗战胜利后她回到上海,发现当年跟着丈夫守仓库的老兵流落街头,有的在桥洞底下捡垃圾。
 
 
她用国民政府给的那笔抚恤金,把能找到的孤军老兵一个个接来安顿。
 
 
到1949年,钱早花光了,一大家子挤在吴淞路466号糊纸盒过活。
 
 
军管会的清退通知一到,凌维诚提笔给新上任的上海市长陈毅写了封信。
 
 
她说明自己是谢晋元遗孀,楼里住的是四行仓库保卫战的老兵,希望新政府批准继续使用这栋楼。
 
 
陈毅看到信后,1949年10月,上海市人民政府下发文件,明确吴淞路466号房屋拨归凌维诚居住使用。
 
 
两名军管会干部当初拿着名单走到这栋楼门口时,怎么也想不到门牌号背后是这么一段故事。
 
 
搬进去没几天,邻居的举报信就送到了派出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着七八个男人住一栋楼,行为可疑。
 
 
民警上门核查,推开门,天井里几个汉子蹲着糊火柴盒,缺了半只耳朵的那个抬头问:“警察同志,是来办户口登记的吧?”凌维诚从楼上走下来,把老兵们的证件拿给民警看,一五一十说了来龙去脉。
 
 
民警核实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第二天弄堂里再没人议论这事。
 
 
日子还得往下过。凌维诚和老兵们在院子里支起小作坊,用日军留下的布头做毛巾,收集肥皂厂边角料压肥皂,每件产品印上“孤军牌”三个字。
 
 
起初卖不动,后来消息传开,南京路上百货公司排队买他们的货。
 
 
不到一个月,“孤军牌”上了《解放日报》头版,订单多到天井里摆不下。
 
 
可凌维诚这人倔,政府送来两车救济面粉,她让人原样拉回去,说现在入伍的年轻人更需要这些。
 
 
1991年1月6日,凌维诚去世。
 
 
她走之前告诉子女,衣柜里有个蓝布包,里面是个笔记本,记着107个人的名字——全是当年四行仓库的老兵,每个人名字后面标注着“病故”“回乡”或别的去向。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1953年冬天,雷雄连长胃穿孔去世,她送了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