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读者读完《红岩》,都会对出卖同志的甫志高生出强烈的憎恶。小说的人物塑造依托真实历史原型,现实里的叛徒行径,残忍程度远超文字描写。这名戴眼镜、外表斯文温和的地下党干部落入特务手中,纸笔摆在面前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口招供,最先交代的亲人是自己的妻子。家中两个年幼孩童,四岁、两岁,随着母亲一同被特务抓捕关进牢房。一份又一份人员信息被完整写下,八十多名地下工作者的姓名、住址、联络点位全部暴露,特务拿着这份名单全城搜捕,无数隐蔽战线的革命者接连失去自由。伏案书写全部供词的过程里,他肢体没有出现一丝颤抖,平静模样和平日里宣讲革命气节的状态没有区别。
大众容易把甫志高归为单一人物的缩影,真实史料记载,这个角色融合了多名川东地下党叛徒的特征,冉益智是其中最贴合这段冷血情节的原型人物 。冉益智长期身居重庆地下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岗位,日常负责党员发展、人员联络、入党仪式主持工作,无数青年革命者听过他慷慨激昂的气节宣讲,他反复叮嘱所有人落入敌手之后,守住信仰绝不吐露组织信息。常年穿戴整洁长衫,佩戴细框眼镜,谈吐斯文有礼,初见他的人都会认定这是立场坚定、内心柔软的知识分子干部,没有人能预判酷刑来临后他会做出的选择。
1948年四月,特务通过监听电话锁定冉益智的行踪,北碚街头的埋伏让他当场被捕。初期审讯阶段特务只是口头威逼,没有动用重型刑具,他的心理防线就快速崩塌。审讯桌备好纸笔,他没有做任何挣扎,最先交代的亲属信息是一同参与地下掩护工作的妻子。夫妻二人长期配合开展地下活动,妻子负责保管秘密文件、传递简易情报,家中两个年幼孩子是夫妻俩用来伪装普通百姓、规避特务怀疑的掩护。他清晰说出家中准确住址,特务上门直接带走母子三人,四岁、两岁的孩童被带入阴暗牢房,整日听着刑讯声响,长期处在恐惧环境里。
出卖至亲之后,冉益智没有停下供述的动作。他梳理自己多年接触的全部地下工作者,逐一写下完整名单,八十多名分布在重庆城区、北碚、万县、沙磁区的党员信息清晰罗列在纸上,包含每个人的工作单位、隐蔽住所、固定接头时间 。名单移交特务机关当天,全城同步展开抓捕行动,江竹筠、李青林、刘国志、许建业等坚守地下战线的革命者陆续被捕,川东多条地下联络线彻底断裂,多年搭建的组织网络遭遇毁灭性打击。
单纯书写供词不足以向特务表忠心,冉益智主动提出配合抓捕工作,换上普通便装跟着特务穿行街巷,凭借熟人身份敲开联络点房门。曾经一同熬夜印刷进步刊物、共同躲避特务巡查的战友,看见站在特务身边的他,瞬间明白组织遭遇重创。不少年轻学生党员是经他亲手介绍入党,面对昔日引路人的背叛,年轻人的信仰遭受巨大冲击,一部分人在牢房里被持续威逼,承受着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期被捕的众多烈士。江竹筠在狱中承受竹签钉指的酷刑,全程没有吐露任何组织线索;许建业遭受多轮严刑拷打,为保护其他同志选择自尽守住秘密。这些人没有冉益智长期宣讲气节的经历,却用生命守住革命底线,反差之下更能凸显这名叛徒的自私怯懦。他早年进入延安党校学习,系统接受革命思想教育,清楚地下斗争牺牲与坚守的意义,可死亡威胁摆在眼前时,亲情、战友情、多年信仰全部被他抛在身后。
重庆解放之后,当年参与抓捕、残害革命者的特务人员主动坦白过往,冉益智隐藏的叛徒身份彻底暴露,公安机关迅速将其逮捕归案。法庭庭审阶段,大量幸存地下党员、烈士家属出庭作证,完整陈述他当年出卖亲人、同志造成的惨痛后果。1951年,人民法院依法判处冉益智死刑,行刑之前他留下遗书,请求不要安葬自身遗体,足以看出他内心清楚自己犯下的过错无法弥补。
数十年过去,《红岩》持续向后人传递革命者的忠诚风骨,甫志高的故事时刻警示所有人,外表斯文、满口大义不能代表内心的坚定。真正的信仰从来不是口头宣讲的文字,生死考验、利益诱惑面前做出的选择,才能看清一个人最真实的本心。背叛至亲与战友换取自身苟活,这样的选择永远会被历史与后人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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