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三年十月,叛军攻破会稽,丈夫和四个儿子当天全被杀,谢道韫抽刀出门,亲手砍死数人。

谢道韫抽刃出门、手杀数人，见于《晋书·列女传》记载。那一年谢道韫已年过五旬,出身陈郡谢氏,叔父是谢安,弟弟是谢玄,少年时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传了一千六百年。可再显赫的门第,也挡不住那个十月的会稽城。

孙恩起兵那年,东晋朝廷正因强征三吴百姓充军而民怨沸腾。孙恩借着天师道旧部,趁乱从海岛登陆,先破上虞,杀了县令,又直扑会稽郡城。守城的正是谢道韫的丈夫王凝之——书圣王羲之的次子,时任会稽内史。

王凝之信奉五斗米道到了痴迷的地步。孙恩兵临城下,幕僚请求出兵迎击,他却一头扎进静室祷告,出来后告诉众人:"我已请大道,借鬼兵守住各处关口,数万天兵,贼人不足为惧。"就这样,城门不设防,士兵不出动。等他终于想起要调兵,叛军已经杀到了郡衙门口。

会稽城破,王凝之出逃未成,被孙恩抓住杀害,几个儿子一同遇难。

消息传到谢道韫耳中时,她没有哭喊,史书用了四个字——"举厝自若"。丈夫和儿子的尸骨还没冷,她让婢女抬来肩舆,自己抽出刀,径直走出家门。乱兵追上来,她没有束手就擒,亲手杀了好几个人,才最终力竭被俘。

这时候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她身边还带着几岁大的外孙刘涛,孩子的父亲刘柳当时在外任职,不在会稽。孙恩看见这个孩子,动了杀心。

谢道韫拦在孙恩面前,说出了那句留在正史里的话:"事在王门,何关他族!必其如此,宁先见杀。"——这是王家的事,与刘家何干?你若一定要杀他,不如先杀我。

孙恩这个人,史书评价"毒虐",攻下的地方连婴孩都不放过。可听完这句话,他却"为之改容",没有下杀手,外孙刘涛保住了性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叛军首领,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刻收了刀?史书没有替他解释,只留下这四个字——为之改容。答案或许就在谢道韫这个人身上:她早年的才名孙恩未必没听说过,而这一刻她抱死的决心，比任何求饶都更让人无从下手。

丈夫和四个儿子都没能保住,谢道韫从此寡居会稽。史书说她治家"莫不严肃",没有半点松懈。多年后新任太守刘柳听闻她的名声,登门求见。谢道韫简单梳妆,坐在帐中相待,两人隔帐交谈,从家事说到天下事,言辞清雅,毫无滞涩。刘柳退出后感叹:这是我这些年从未见过的人物,光是听她说话，就让人心服口服。

孙恩之乱并未就此平息。会稽陷落后,三吴八郡纷纷响应,他的部众一度扩到数十万人。朝廷派兵镇压,几番拉锯,直到孙恩最终兵败投海。而谢道韫,这个在乱军中亲手杀敌、又用一句话逼退叛军首领的女子,活成了会稽城破那年,唯一没有低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