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有个大哥,叫高其煊,他有个毛病,咳嗽,一咳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总跟媳妇说,是以前的风寒落下的病根。胸口闷,咳得厉害了就带血丝,他就一个人蹲到田埂上,硬扛过去。家里穷,卫生院的门,他一步都没踏进去过。
直到那天,他正在地里干活。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他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整个人弓得像只虾米,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着嘴,却没能拦住,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血丝,从他指缝里飞了出去,“噗”一声砸在泥土里。
他媳妇吓得脸都白了,跑过去捡起来,入手冰凉坚硬,赶紧扶着他就往镇上诊所跑。
诊所里,医生把那硬块上面的血和土冲干净。水流下,一个变了形的金属弹头,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医生拿着弹头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停住了。他马上找来人,核实这个农民的身份。
高其煊这才开了口。
不是什么风寒,是五十年代的战场。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当时太乱,一小块弹片,就留在了他的气管里,整整十年。
战争结束,组织要给他安排安稳工作,给他伤残补助,他全推了。他说,只想回家种地。他身上的伤疤,他立过的战功,村里没一个人知道。
这十年,弹片在身体里,反复发炎,让他咳得撕心裂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事情报上去,优待政策很快就重新落实了,专人上门给他调理身体。村里人这才知道,身边这个闷不吭声、天天在地里刨食的老实人,是个把命豁出去过的战斗英雄。大家看着他胸口那一片坑坑洼洼的旧伤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有些人,就是要把勋章藏在心里,把弹片咳出来,才肯让别人知道他身上有过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