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社会学家非常现实的话:
“只要你去伺候,一个屎尿屁都不能自理的老人,不用多,就俩月。你会发现每一个人的老年生活都掺杂着血雨腥风。”
2008年,《目送》正式出版,龙应台凭借这本书在华人世界收获大量读者。
那时候她住在台北,邀约、讲座接连不断,拥有源源不断的写作灵感,日子过得充实透亮。
母亲应美君很早就出现失忆症状,失智的病程长达十余年,慢慢认不得人,后来彻底失语,吃喝起居都无法自主。
2017年,65岁的龙应台,下定决心推掉台北大部分社交与写作工作,她搬到屏东潮州镇的乡下旧居,住在母亲卧室楼上,方便随时留意母亲的状况。
刚开始陪伴的时候,她也曾试着用回忆唤醒母亲残存的意识。
没过多久,她便真切体会到照护失智老人现实层面的疲惫与无力。
夜里老人时常惊醒,思绪停留在遥远的过去,会念叨着早年的人和事。
白天起居反复需要照料,换洗衣物、清理污物都是日常,过程琐碎又磨人。
最让她怅然的是,母亲早已认不出她是谁,有时候龙应台凑过去说话,老人只会茫然地盯着她,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即便母亲已经听不懂回应,她还是常常坐在母亲身旁,和她说起过往旧事,说起小时候母亲带她买糖,说起自己在国外读书时收到的家书。
她后来在访谈里坦言,照护这件事,是漫长、狼狈、看不见尽头的消耗。
无数个深夜她疲惫喘息,常常累到连提笔写作的力气都没有,感觉精力被一点点耗尽。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这个选择。
从前她写《目送》:所谓父女母子一场,不过是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
等到亲身陪伴走向失能的母亲,她才明白,文字里写出来的通透,抵不过现实照护之中手忙脚乱的狼狈。
整整三年多的贴身陪伴,她把这段煎熬又饱含温情的时光,写成了《天长地久——给美君的信》。
书中坦诚写下照护过程里难堪细碎的日常,不刻意美化衰老与离别。
很多读者读完才意识到,那个文字冷静通透的作家,也是一名在母亲遗忘世界的最后阶段,用心陪伴她走完一程的普通女儿。
哪有什么天生的“人生导师”,不过是一个女儿,在母亲彻底遗忘世界之前,反过来把她像孩子一样温柔陪伴。
她在书中感慨,从前总以为老年是遥远且体面的,真正日复一日沉浸在照护之中,才看清衰老残酷真实的一面。
所谓的“血雨腥风”,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要放下所有体面,去承接另一个人生命里最狼狈无助的部分。
你要把自己的时间、精力、情绪一点点交付出去,陪伴老人走完剩下的日子,这件事没有捷径可走。
季羡林先生说过:“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待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识,即使整天吃‘红的’(注:高粱饼子)。”
这句话用来形容这段相守时光,格外贴切。
写了一辈子通透文字的龙应台,正是在给母亲陪伴、闲谈、日夜相守的细碎日常里,读懂了“天长地久”。
它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明明知道她快要遗忘全世界,依旧愿意守在她身边,替她记住那些珍贵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