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夏,山东战场上,18岁的赵梓山至今记得老班长那条怪规矩,白刃战,谁先伸手谁先埋,眼看那个戴钢盔、裹皮绑腿的鬼子已冲到眼前,他硬生生压住了捅刺的冲动,死死盯着对方眼仁,这一瞬的赌命,救了他一命。
1945年6月,山东渤海边上,18岁的赵梓山在王楼子那堵矮墙后,第一次真正明白班长当初教的那句"拼刺刀,谁先动手谁先死",不是吓唬新兵的废话,是拿命换出来的理儿。
赵梓山是山东临邑田口镇人,1926年生的,家里没地,从小跟娘俩相依为命。
他十几岁就到远房亲戚的油坊里做长工,一天挑一百多斤的水,年终算下来八百斤谷子,娘俩凑合着糊口。
1944年新四军八大队常到田口镇转,帮老乡挑水扫院子,说话和气,家属还受地方政权照看。
快过年那会儿,1945年1月,赵梓山跟同乡赵梓云一道报了名。
娘舍不得,可没过几天汉奸就找上门了,甩一句"你儿子参军,你就是军属",要抓人。
是个远房哥连夜把娘接走藏起来的,母子俩那一面之后,隔了好些年才再安稳见面。
新兵发枪,赵梓山领到一把套筒子,老掉牙的货,赵梓云更惨,连套筒子都没捞着,腰上挂四颗手榴弹。
班长教他们瞄和刺,拼刺那课反复练,班长总念叨,拼刺刀有个死理,谁先动手谁先死,弱势这头得等鬼子那一下刺出来,闪开再还手,当然要是我强敌弱,那就得主动压上去。
那时候八大队属于渤海军区,杨国夫司令带着,1945年3月刚打下商河城,爆破组扛二十斤炸药包过去,城门"轰"地掀了,赵梓山跟着人潮往里冲,那是他头一回觉得仗还能这么痛快。
痛快没维持俩月。
6月里麦收刚过,玉米齐腰高,八大队在海边休整,突然接了掩护军区机关撤退的任务,全队拉到王皋、齐集两个村,挨着王楼子。
三班摆在齐集村西头,赵梓山挑了户人家的院墙当掩体,半蹲下来,套筒子架墙头上。
五十米外能看清鬼子的三八式步枪和呢子军服,钢盔反光,腿上皮绑腿勒得紧。
这一回鬼子来势不对,一百多鬼子和伪军裹着轻重机枪、手炮,马车还拉着子弹箱。
交火半个钟头,右边的同班小刘先没了,十五岁的孩子,脑袋被子弹掀了,一声没吭。
赵梓山一直觉着小刘机灵,这会儿脑子有点木。
左边副班长更狠,鬼子掷过来一颗手榴弹,他眼疾手快抓起就往回扔,还顺嘴给新兵补一句,咱这手榴弹拉弦三秒炸,鬼子的要五秒,抢那两秒就是命。
赵梓山自己枪里就二十五发子弹,省着打,两个钟头下来还剩十五发,手榴弹也出去两颗。
顶不住了,上面批了撤退,可鬼子压得太近,有几股已经冲到刺刀距离,"上刺刀!"班长的嗓子劈开,赵梓山咔哒把刀片挂上,吼了一声迎上去。
他这是头回真拼刺,比枪战血腥,近到能闻见对面膏药旗兵身上的汗味和皮革味。
脑子里班长那句话来回撞,谁先动手谁先死,谁先动手谁先死。
一个鬼子朝他扑过来,钢盔下眉骨压得低,皮绑腿在玉米地里蹭出窸窣声。
赵梓山没动,枪托抵紧胯,眼睛钉在那鬼子眼球上。
拼刺的老兵都懂,这三八式步枪长,鬼子爱先刺心窝,刺出来那一瞬肩膀得送,空门就在肋下。
鬼子果然先动了,刀尖奔他胸口来,赵梓山侧半步,套筒子往上拨,刀片"铮"地偏开,紧接着他自己那一下送出去,不是刺喉也不是刺胸,是心窝,班长说过那儿厚但进了刀拔不出,正好拖住人。
刀尖入肉那声"噗"的闷响他记了一辈子,鬼子喉咙里"嗬"地一声,他双手顺势一拧,才拔出来。
后来他跟人讲,不拧一下,刺刀叫血吸住,拔半天拔不出,第二下就挨上了。
冲上来的那股退了。
天擦黑,鬼子不敢夜战,可把王楼子和八大队死死箍住。
定了主意夜突围,叫一连二排往西南猛打,枪越密越好,装作向南突围的样,主力趁机往东北撤。
二排两挺轻机枪架出去,西南方向顿时炸了锅。
赵梓山跟着人流东北向撤,老乡拿门板抬伤员先走,有个重伤的还在问"鬼子的机枪夺过来没有",后来赵梓山才知道,重伤员怕落鬼子手里。
黑暗里鬼子真被打毛了,陆虎子又派一个排回头从背后挠一下,把二排往回接。
可赵梓山撤出来七八里地,没见着二排的人影。
那一夜八大队一千二百号人被围在王楼子,突出来点人数,剩不到四百。
天亮鬼子也撤了,王楼子村口全是来找儿子、找兄弟的乡亲。
陆虎子那会儿站在土坡上,牙咬着,说以后鬼子、汉奸,见一个杀一个。
抗战胜利后、打上海前赵梓山又碰过他一回,听说因为杀俘虏太多正被上级管训。
1949年打上海赵梓山自己也挂了彩,七级伤残,转业回山东,后来又调到内蒙古牙克石木材厂,1980年退的休。
他活到老了,有时候还会梦见王楼子那堵矮墙,梦见钢盔反的光,皮绑腿蹭玉米叶的声。
醒过来自己捏捏手心,还是那句,拼刺刀,谁先动手谁先死。
主要信源:(南方都市报——王楼子一场恶仗,八百战友牺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