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要隆重介绍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我的妻子。”周航搂着那个穿紧身红裙的女人，话筒递到她嘴边。我端着托盘的手一抖，满杯香槟泼出去大半，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庆功宴的射灯晃得我眼睛发酸，台上那俩人贴得严丝合缝，红裙女人的手搭在周航腰带上，指甲盖上的碎钻一闪一闪的。

我叫晓雯，跟周航结婚七年。昨晚他出门前亲我脑门，说今晚公司庆功宴让我别等他。我收拾书房时看见他西装内袋掉出来的邀请函，印着“凭券入场”没写名字。我没多想，就想着给他个惊喜，穿了件酒店统一定制的白衬衫黑马甲混进服务生队伍。现在惊喜成了惊吓。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冷餐台尖角，疼得我倒吸凉气。红裙女人接过话筒笑得满脸开花：“谢谢周总，我是陈露，市场部新任总监。”台下起哄喊“亲一个”，周航真就低头在她脑门上碰了一下，跟每天早上亲我那个角度一模一样。我指甲掐进掌心，托盘边缘硌得虎口发麻。

三个月前周航升职那天，手机屏保从我们结婚照换成公司LOGO，他说这样显得专业。上个月他应酬回来衬衫领子有粉底印，他说同事喝多了靠的。上周他洗澡时手机响了，我瞥见微信弹窗：“航哥，明天早餐想喝什么粥？”备注是爱心符号。他说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事。现在我明白了，不懂事的那个是我。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请“家属”上台分享感言。陈露拽着周航的胳膊往台上走，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面哒哒响。我盯着周航的手，那只手自然搭在陈露腰窝上，拇指还轻轻画着圈，那是我跟他热恋时他才有的小动作。“其实我跟周总在一起三年了。”陈露对着话筒说，台下安静一瞬，“当然，是在工作上并肩作战的三年。”气氛重新热起来，可她说“在一起”三个字时，周航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有盯着他手指的我才能捕捉到。

托盘终于从手里滑下去了，哐当一声碎玻璃溅了一地。旁边真服务员过来收拾，我蹲下去帮忙捡，手指被碎茬子划了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时我听见周航在台上说：“晓雯？你怎么……”我抬头，他正从台侧走下来，陈露跟在他身后，脸上笑容已收，换上一副探究的表情。周航走到我面前盯着服务生制服看了三秒，喉结滚了滚：“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我站起来把流血的手指往裤缝上蹭，“解释为什么你老婆变成了‘最爱的女人’？还是解释你们‘在一起三年’？”

周航脸色刷白，陈露却笑盈盈走上前：“嫂子你误会了，我跟周总是清白的。今晚是公司安排我作为合作伙伴代表上台，怕媒体乱写才说是妻子。”她从手包掏出烫金名片，“我是盛达集团项目负责人，跟周总公司有深度合作。”我看着名片，又看看周航快哭出来的表情，他额头全是汗领带都歪了：“晓雯，真的是工作需要。盛达要求出席人员必须是核心家庭成员，你又不爱参加这种场合，我就……”“你就找了个假老婆？”我打断他。

旁边同事围过来，有人小声说“周总老婆原来是她”，有人说“这服务员怎么回事”。陈露往周航身边靠了靠：“嫂子，是我出的主意，主要这次合作涉及三个亿的盘子，得确保万无一失。”三个亿，我低头看自己划破的手指，血已凝成暗红色痂。周航伸手来拉我，被我躲开，他急得语无伦次：“晓雯我错了，不该瞒你。可真的就只是工作，露……陈总她老公孩子都在国外，纯粹职业搭档。”我盯着陈露无名指上的婚戒，她迎上我的目光坦荡笑了笑，眼里没有心虚。

周航把我拽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回去跪搓衣板都行，现在给我个面子，别闹。”他眼眶发红，额头汗顺着鼻梁淌。我认识他十一年，他撒谎时左眼皮会跳，现在跳得跟抽风似的。我深吸一口气，从他兜里摸出手机当着他面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爱心备注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航哥，明天庆功宴流程我发你邮箱了，嫂子那边你确定搞定了？”周航闭了闭眼：“她怕你误会，特意确认过。”

我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手机塞回他口袋，从服务生围裙里摸出自己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来，对着这个，把你跟陈露的真实关系再说一遍。三个亿的盘子，总得留个证据。”周航愣了两秒突然噗嗤笑了出来：“你还是这么损。”他凑近话筒一字一句：“我，周航，跟陈露是纯工作伙伴。我老婆叫晓雯，大学师妹，结婚七年，她生气时喜欢切我游戏存档。”陈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我肩膀：“嫂子，这招绝了。上次周总还说他最怕你查岗。”她晃了晃手机，“刚才那段录得挺清楚，回头给我发一份，省得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总怀疑我靠关系上位。”

庆功宴散场时周航把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指尖蹭过我手指的伤口：“回家给你上药。”电梯里只有我们俩，他下巴搁在我头顶闷声说：“以后啥事都不瞒你了。”我摁灭手机屏幕，那块碎玻璃划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有些事就像酒席上的香槟塔，看着挺华丽，碰一下才知道全是玻璃碴子，但只要稳住手照样能一杯一杯重新码好。你们说，我今晚这服务员扮得，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