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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清末陕西女首富,被尊称“女商圣”,早年家道中落,被许配给盐商吴家患肺结核的儿

她是清末陕西女首富,被尊称“女商圣”,早年家道中落,被许配给盐商吴家患肺结核的儿子冲喜,哪曾想,没多久吴家子女公公皆去世,独留她和年迈的婆婆,此时吴家已生意日渐衰微。

花轿落地的时候,安吴堡刮着北风。

周莹攥着苹果的手出了汗。喜帕底下,她看见自己的绣鞋踩在青砖上——砖缝里有没扫净的炮仗皮,红纸被露水洇成了暗色,踩上去悄无声息。

拜堂时她没看见新郎。旁边站着的,是个比她矮一头、穿着男装的小姑娘,替哥哥牵着红绸子。丫头说少爷病得下不了床,妹妹来迎亲。婆婆站在上首,眼睛肿着,却使劲咧着嘴笑,笑纹里全是苦。

洞房里药味太重,盖过了喜烛的蜡香。

吴聘靠在引枕上,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手指瘦得像柴棍。见她进来,他勉强抬了抬眼皮:“委屈你了。”就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开始咳,肩膀抖得撑不住身子。周莹把苹果搁在枕边,去扶他。他的手腕凉得吓人,脉搏跳得又细又快,像一条快干涸的溪。

婚后第九天,或者第十天——后来没人说得清了——吴聘走了。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窗纸上刚泛点青灰。他最后一句话是:“娘……”没说完就咽了气。周莹听见婆婆在隔壁屋嚎了一声,嚎到一半又憋回去,变成压着嗓子的呜咽。她没哭,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看着吴聘的脸一点点变白。丫头端了热水进来,她接了,又搁下了。铜盆放在条案上,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最后也凉了。

还没等她缓过来,公公吴蔚文在去四川收账的路上出了事。

说是船翻了,人没捞上来。账本漂散了大半,伙计捞回来几本残的,纸页泡得发胀,墨迹洇成一片一片蓝花花。

吴家东院只剩下两个人了——她和婆婆。

婆婆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不出来。管事们倒是来得勤,这个说铺子里亏了,那个说伙计们要辞工,还有几个眼神飘忽的,明摆着打起了什么主意。周莹坐在吴聘生前那张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残存的账册。油灯捻子烧秃了,她忘了续,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她脸上晃出半明半暗的影子。十八岁,她得撑起这一百多号人的生计,还有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债主。

她抬手,把吴聘枕边那个苹果拿过来。

是拜堂那天她搁下的。早就蔫了,皮皱成一团,颜色也暗了。她攥着那个干瘪的苹果,攥得指甲掐进果皮里去。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北风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猎猎地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正堂——供桌上香还没灭,青烟被风吹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门在身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