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临终前死死盯着床前的李莲英,脑子里盘算着让他殉葬。伺候了老佛爷三十八年的李莲英哪能看不出这眼神里的杀机?他深知主子越到死前越凉薄,若连连求饶马上就得脑袋搬家。这位晚清最通透的大太监没慌,硬是用了极其高明的一招,不仅打消了主子的毒念,事后还全须全尾地走出了紫禁城。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的紫禁城,紫禁城仪鸾殿里的药味和腐臭味混杂。躺在病榻上的慈禧太后,被连日痢疾磨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只剩一双眼睛还带着惯有的锐利,正落在不远处垂手侍立的李莲英身上。
此时光绪皇帝刚驾崩一天,大清权力中枢悬在半空,慈禧自己也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掌权近半个世纪,她见惯了人心翻覆,越到临终疑心越重。
身旁这个跟了自己四十多年的大总管,知道太多宫闱秘事与朝堂私辛,从前有自己压着没人敢动,可自己一走,摄政王载沣等宗室早已对他积怨已久,单是他肚子里那些不能见光的旧事,就足以坏了自己身后名声。
历朝主仆殉葬的旧例不是没有,让李莲英跟着走,既免了日后麻烦,也能在地下有人接着伺候,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眼神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李莲英低着头看似恭顺,眼角余光却把慈禧的神色收得一清二楚。
他十六岁调到长春宫慈禧身边,从梳头小太监一步步做到总管太监,整整四十余年,慈禧一个眼神、一声呼吸的变化,他都能摸透心思。他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恩威并施,凉薄起来半点旧情不讲。
他没像旁人预想的那样跪地哭求,也没急着赌咒发誓表忠心。他知道,在慈禧面前露怯,反倒坐实了“心里有鬼”,只会死得更快。
趁着宫女换药的间隙,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缓平稳,顺着慈禧最挂心的事说了下去。他开口不提自己的死活,只说菩陀峪定东陵的筹备细节。
这座陵寝从同治年间动工,后来慈禧嫌最初的规制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下令拆了重修,前后耗银数百万两,修了四十多年,直到当年秋天才彻底收尾。
陵里的一砖一瓦、一件摆设,李莲英都跟着督办过,内里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他一桩一桩细细道来:地宫金券的石门封固得如何,棺床的方位准不准,隆恩殿的祭祀礼器有没有按份备齐,最要紧的,是地宫里随葬珍宝的摆放次序。
他还特意提,老佛爷素来爱洁净,入殓时穿的礼服、盖的陀罗尼经被,他都亲手验过,上面缀的珍珠一颗都没少。
这些事内务府的人只懂走流程,内里的讲究,只有跟着慈禧几十年的他,才摸得准主子的心意。
慈禧原本紧绷的神色慢慢松了下来。她这辈子最看重脸面与排场,活着要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死了也要在地下享尽同等的荣华。
陵寝与随葬品是她心头第一等的大事,若是李莲英现在死了,这些细碎又要紧的安排,没人能替她盯得这么周全,万一出了半分差错,自己在地下都不安生。
她盯着李莲英看了半晌,心里反复权衡,终于慢慢收回了那点杀心。她算得明白,李莲英无儿无女,在朝中没有根基党羽,就算活着,没了自己的庇护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反倒留着他,能把自己的身后事办得妥妥帖帖,遂了自己一辈子要强的心意。那天之后,慈禧再也没动过殉葬的念头,反倒把身后丧仪的诸多细节,都交给李莲英全权打理。
十月二十二日,慈禧病逝于仪鸾殿。李莲英全程主持丧仪,从入殓到停灵,每一步都按着慈禧生前的喜好来,半点没出差错。
丧礼过后,李莲英没有半分贪恋权位的意思。他为慈禧守孝百日,之后主动向隆裕太后递了折子,说自己年老体衰,请求出宫养老。
他还把这些年慈禧赏赐的奇珍异宝,大半都献给了隆裕太后,以示自己毫无二心。隆裕太后念他侍奉两宫多年,准了他“原品休致”,每月仍能领六十两俸禄。
出宫后的李莲英深居简出,住在北京的私宅里,极少见外人,平日里吃斋念佛,从不掺和朝堂纷争。
宣统三年,李莲英去世,葬于恩济庄太监墓地。他是晚清少数能从权力巅峰全身而退的宫中老人,这一生的起落,藏的全是伴君如伴虎的生存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