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贴上去，用一根分子拼成的针扎穿猎物的外壁，等里面的养分渗出来，一口吸走。这样的追杀正发生在一滴水里，主角小到肉眼完全看不见。

被扎的一方叫集胞藻（Synechocystis），是蓝细菌的一种。蓝细菌俗称蓝藻，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光合生物之一，如今湖里海里到处都是，全球超过20%的氧气由它们制造。追杀它的，是土壤和淡水里常见的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

眼看同伴被一个个戳破，活着的集胞藻做了个动作：挤成一团。它们迅速聚成密实的团块，外面裹一层黏液，捕食者再想够到里面的细胞，就难了。

英国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的研究团队在显微镜下看到这一幕，顺手解开了一个老问题。

蓝细菌会抱团结块，学界早就知道，可一直想不通它们图什么。结块要耗能量，还拖慢生长，怎么看都是赔本买卖。

现在答案有了：这是被捕食者逼出来的防御。

研究人员做了个对照。他们找来一批发生突变、没法结块的集胞藻，捕食者攻击这些散兵时，长得明显更好；而会抱团的那批，捕食者基本啃不动。抱团确实管用。

更有意思的是触发方式。只要接触到外来细菌，集胞藻就会启动结块反应。这说明这些没有大脑的单细胞小东西，能在微观层面分清自己人和外人。

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的康拉德·穆利诺说：“这让我想起非洲塞伦盖蒂草原上的狮子和角马，那些没能及时挤进兽群的蓝细菌，正被铜绿假单胞菌逮住、扎破。”

这场微观追杀，还牵出一件和全球气候有关的事。

集胞藻靠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吸进身体。平时它们轻飘飘浮在水里，可一旦结块，团块变重，就更容易往下沉，把吸进去的碳一起带进深水，封存很久。

这套机制叫生物碳泵，是海洋给大气降温的一条重要途径。碳沉得越深，留在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就越少。

真正出人意料的是捕食者的角色。一直以来，像铜绿假单胞菌这样分解有机物的细菌，被看作碳储存的对头，因为它们会把碳重新放回环境。可这项研究提示，正是它们的追杀，逼着集胞藻结块下沉，反而可能把更多的碳送进深水。追杀者，也许在替地球埋碳。

25亿年前，蓝细菌把地球变成了一颗有氧气的星球。今天它们躲天敌时随手抱起的这一团，或许一直在悄悄影响空气里有多少二氧化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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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蓝细菌在面对捕食者攻击时，会像“兽群”一样聚集在一起形成防御性菌落，图源：The ISME Journal (2026). DOI: 10.1093/ismejo/wrag169

信源："Bacteria form 'herds' to survive predators, offering fresh insight into Earth's carbon cycle." phys.org, 15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