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磨人的。10团当时的情况非常糟糕:一方面,冀东那边老根据地一直吸引他们往回跑;另一方面,部队思想上对组织处理高志远的方式,多少有意见。你让这样一支队伍孤零零地在平北打游击,本身就有点强人所难。人一少,战斗力就打折,战斗力一打折,士气就更低,恶性循环。
萧克也知道10团问题多,一直头疼,却一时拿不出特别好的办法。程世才这一开口,他反而感觉是个机会:既然你愿意去平北,那干脆给你多一点“家底”,让你带着第7团一起上,把平北那摊事真正打开。
从纸面上看,这个安排挺英明:有顽强的7团,有基础但散漫的10团,再加上程世才的指挥能力,如果能咬住牙在平北扎下一个根据地,那冀热察挺进军的战略空间就会立马大不少,平西的压力也能分担些。萧克对他是有期待的。
问题是,战场环境不按理想走。平北一带日伪军的势力本来就很强,交通线重要,敌军自然投放的兵力多。10团几乎没有像样的根据地,7团虽然人马齐整一点,可到了那种缺粮、缺枪、缺地盘的环境里,也得跟着打游击。游击战并不是简简单单“打了就跑”那么风光,背后的问题一大堆:补给困难,周旋空间有限,和地方党组织、群众关系也要从头来做。
换句话说,给你两个团,你要在敌人势力强、自己基础弱、补给又跟不上的地方生生造出一个根据地来,这本就是硬任务。
程世才虽然能打,却不是神仙。在敌强我弱、没有稳固后方的条件下,7团最终没能在平北站住脚,不得不退回平西。这次尝试,从战略设想上讲是对的,从执行结果上讲,是失败的。
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撤回来就算了账。他们很快顺着线索追到了平西。那时候,萧克手里能独当一面的老将,其实就程世才这么一个了。他只能再次把主力交给他,让9团出击,挡住敌人的追击。
这一次,程世才照样没怵,跟敌人连打了好几天。双方都伤亡数百人,按照当时我军火力、兵力都严重吃亏的情况下,能把敌人打退,而且伤亡比打到了接近一比一,说实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战报送上来,萧克的反应却是——不满意。他认为战术运用不当,伤亡过大,火气上来了,当面批评程世才。
从纯粹战术的角度看,萧克的要求也并非毫无道理:作为一军之长,他必须在意每一分兵力的损耗。只要有其他可能的战术选择,就得追问能不能用更小的代价赢得相似的战果。这种严苛,是很多高级指挥员的共同特点。
但别忘了这层现实:在当时那种敌我态势下,换另一个人来指挥这仗,很难保证结果比程世才更好,甚至有可能连胜利都捞不到。对一个习惯在前线拼命又刚刚经历了平北受挫的指挥员来说,“打赢了还挨一顿批”,心里的挫败感就又翻了一倍。
这一回,他没有再争论太多,选择了最干脆的方式——离开。程世才很快就告别平西,回到了延安。
他走了以后,萧克手底下真正意义上“能打硬仗的老将”基本就没有了。冀热察挺进军本来就处在敌强我弱、补给困难、根据地基础薄弱的境地,如今又少了个尖刀人物,处境雪上加霜。
接下来几年,冀热察挺进军的形势越来越艰难:天上是敌机,地上是日伪军和伪政权,周边又有其他根据地在分散敌人注意力,却也分流了上级能给的资源。平西的山沟里,挺进军艰难支撑,既没有打出当初设想中的“第二个晋察冀”,甚至连自身生存都成了问题。
最终,到了1942年春节,番号被正式撤销。这支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部队,就这样在组织结构上被“并入”到了别的序列里。很多老兵只是被通知换个番号,换个隶属,继续打仗;而对萧克来说,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这几年的经营,在组织层面,被认定为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程世才那边,回到延安以后,先后在抗大、延安党校等单位任教、做干部工作,一直到抗战胜利,才又重新走上作战部队岗位。平西那两年,对他来说,既是证明过自己、也一次次碰壁的阶段。等到晚年他写回忆录时,平西经历被他几乎一笔带过,这种“带过”,有时候比大段的叙述更能说明问题——他不愿多提,也不知道该怎么提。
萧克晚年同样写了自己的回忆录。他在平西带过三年冀热察挺进军,按常理说,这么长时间,故事肯定不少。但翻开那本书,你会发现,这段经历也只占了短短一章,没有太多铺陈。他既没有刻意粉饰,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检讨,只是平实地把一些关键情节写出来,然后就翻页了。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因为这段历史不重要,而是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段不好“讲”的历史:目标定得很高,客观环境恶劣,内部人事安排上也不可能尽善尽美,一路走下来,有成功的仗,也有失去的战机,有正确的判断,也有不免带有局限性的选择。最后,兵强马壮的冀热察挺进军,落得个番号被撤销的结果,对两个都把自己一辈子交给战场的人来说,终归是一种深藏心底的遗憾。@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