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接待一位来荆州出差的朋友,专门腾出半天带他逛荆州古城,走完一圈他很失望,心里落差特别大,他感觉整座城除了外围那一圈青砖城墙,剩下的地方完全找不到古时候的味道。
朋友说,进城门之后马路修得平坦笔直,道路两边楼房高低齐整,外立面统一翻新过,看着干净敞亮。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千年古城就该是窄巷青石板、连片老木房,走到哪都能看见带着年代痕迹的旧建筑,荆州城里这种现代化城镇模样,跟他预想中的古城完全对不上,失望也就顺理成章。
最开始我下意识觉得,这朋友就是刻板印象太深,总拿平遥的标准套荆州。跟他想法一致的外地人不在少数,很多人都是奔着三国、楚文化历史来,结果进门只打卡宾阳楼城墙,在主干道走一圈就匆匆离开,没逛到真正留存古貌的片区,自然得出“古城不古”的结论。
荆州古城内部4.5平方公里范围,从建国之后就一直是成熟居住区,不是专门圈起来、清空原住民打造的纯景区。这就造成了外地游客眼里的违和感。但要是就此断定荆州古城只剩一圈城墙,未免太过片面,这座城里保存着成片原生古街区,只是大多不在游客必走的主干道上,很少有人专门绕路过去看。官方划定两片省级历史文化街区,一片是大北门边上的三义街、得胜街片区,另一片是南门大街片区,这两块区域才是古城真正留存历史肌理的核心地带。
拿三义街举例,整条街八百多米长,从大北门瓮城直通城内深处,古时候是荆襄古道入城要道,整条街区留存三十七处明清老式民居,保留前店后宅的传统布局,还有二十三处登记在册的不可移动文物。这条街没有大规模推平重建,2024年启动改造总投入2.86亿,全程采用绣花式修缮,只加固危房、修补青石板路、翻新破损雕花门窗,没有把老房子全部拆了仿造古建筑,街上依旧住着世代生活在此的本地老人,门口摆着菜摊,完全没有纯商业化景区刻意营造的仿古氛围。
南门大街片区同样藏着不少清末民初老建筑,2026年3月启动全面修缮工程,街道两侧老旧砖木房屋加固修复,同步管控新建楼房高度,严格遵循古城限高规定,建筑檐口高度不能超过十二米,避免新式高楼破坏整体风貌,预计2027年整体改造完工对外开放。开元观、玄妙观、关帝庙这些古建文物,全都安安静静坐落在古城街巷深处,只是大多不在游客打卡主线路线上,大部分外地游客压根不会主动寻找。
很多游客只走张居正街、东门主干道这条旅游动线,这条街道是重点打造的夜经济街区,为适配旅游消费统一改造翻新,商铺、亮化设施齐全,现代化商业氛围浓厚,很容易让人以偏概全,误以为整座古城全是这种全新改造的街道。市里文旅部门其实早就规划了“4+1”差异化业态布局,东门主打城墙观光打卡,西门布局文博文创,南门保留原生市井老街,北门打造古街演艺,中间片区做市民休闲,只是多数游客只停留在东门单一游览区,完整线路没走完,看不到古城多层次的面貌。
全国各地游客心中已经形成固定古城模板,要么是整体搬迁原住民、纯商业化运营的仿古新城,要么是完整保留原始旧貌、生活配套落后的老式老城。荆州走的是古今共生的中间路线,既要保护两千多年持续沿用的城郭格局,又不能牺牲十几万本地居民的日常生活质量,这种模式天然容易产生观感分歧。
山西平遥古城当年为统一风貌,整体迁出城内绝大多数常住居民,整片区域专门做旅游;西安城墙内部大面积现代化城区,古建集中划分单独景区,游客可以清晰分割现代城市与古代遗存。荆州不存在这种割裂划分,城墙、明清古街、现代居民楼、市民广场交错分布,古代遗存和当代生活完全交融在一起,习惯了纯景区模式的游客,很难第一时间接受这种融合形态。
网上不少游客吐槽城内商业同质化严重,整条街重复售卖同款小吃、批量批发的文创产品,缺少贴合楚文化、三国文化的特色业态,逛下来除了城墙拍照没有深刻记忆点,这也是“古城不古”评价集中出现的关键诱因。市政协此前专门针对古城业态开展调研,调研文章里直白点出问题,古城文旅开发长期重硬件建设、轻文化内容植入,夜间广场热闹的休闲活动,大多是大众化群众娱乐,缺少和本地历史文脉挂钩的沉浸式体验项目,游客只能看建筑外观,很难直观感受古城独有的文化底蕴。
不过从2025年开始,市里已经针对性推出一整套调整方案,总投资超百亿的古城提质焕新工程全面落地,核心思路就是补齐古街区曝光度不足、文化业态单薄两大短板。首先打通冷门古街游览动线,在三义街、得胜街增设指引导览牌,推出区分主干道和历史老街的两条游览路线,方便游客避开喧闹的商业大街,专门探访原生古民居片区。其次加快楚文化博物馆建设,这座投资7.5亿的文博场馆坐落大北门外侧,建成后能完整陈列从战国到明清的古城出土文物、城墙叠压层考古资料,用实物完整梳理古城两千多年变迁脉络,填补城内深度文化展示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