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王六儿是《金瓶梅》里下场最惨的女人,结果她是少数几个安稳终老的。
这事得从她和西门庆勾搭上说起。西门庆本是去她家给女儿韩爱姐说亲,蔡京管家翟谦要纳一房小妾,看中了韩爱姐,二十两银子的财礼,一整套嫁妆,九月初十送去了东京。可西门庆去相看的时候,眼睛压根没落在女儿身上,全程盯着当娘的王六儿看。
这一眼,看出了后面一整段关系。女儿一走,王六儿"前出后空",西门庆隔三差五就往牛皮巷跑,来一趟给一二两银子,还花四两银子给她买了个丫头锦儿。韩道国从东京回来,带着翟谦给的五十两礼钱,西门庆自己另外又给了五十两。一家人的进项,几乎全指着这层关系。
韩道国怎么处理这事,才是真正让人意外的地方。他不但没恼,反倒叮嘱王六儿"凡事奉承他些儿",说眼下"好容易赚钱"。词话本第三十三回的回目直接写着"韩道国纵妇争风",纵容二字,是写在书里的。
倒是韩道国的弟弟韩二捣鬼咽不下这口气。他上门讨酒喝,见桌底下有西门庆送来的酒,想搬走,被王六儿一把推倒,两人吵了起来,韩二捣鬼放话要"红刀子出来"。这话传到西门庆耳朵里,第二天就差人把韩二捣鬼拿到提刑院,"一夹二十,打的顺腿流血",睡了一个月才缓过来,从此再不敢上门。一个提刑官,因为一个伙计的老婆被自己的小舅子顶撞,直接动了公堂刑具,这在书里是明摆着的权钱交织。
王六儿自己怎么看这事,她跟韩道国说得很直白,说这是"输了身一场,且落他些好供给穿戴"。没有羞愧,也没有藏着掖着,就是把这层关系当成一笔买卖来算。
这种赤裸的算计,放在潘金莲、李瓶儿身上都少见——她们多少还裹着一层情感的外衣,王六儿几乎是明码标价。学界不少评论也把她当作书里身体工具化程度最高的角色之一来看待。
真正的转折在西门庆死后。韩道国押送货物去东京,趁机卷了财物直接跑路,带着王六儿投奔已经嫁到东京的女儿韩爱姐。此时蔡京已经倒台,翟谦失势,女儿的日子也不好过,一家人又辗转到了湖州。
韩道国最终在外面病逝,没能等到真正安稳的那天。倒是王六儿,后来跟小叔子韩二捣鬼——就是当年被西门庆打得半死的那位——重新聚到了一处,两人在湖州找了处地方住下,种地过日子。
书里那些一开始看起来更"守规矩"的女性角色,很多没落到善终;把身体和婚姻都算成买卖的王六儿,反倒活成了少有的平稳收场。这不是哪个人物运气好,更像是作者在提醒读者,那是一个金钱能压过一切伦理秩序的世道,谁想明白了这笔账,谁就先一步活下来。韩道国夫妇的选择看着不体面,却是那个时代底层人少数能握住的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