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鲁迅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能帮一帮闰土?其实,你只要成为闰土,或者成为鲁迅,就会明白为什么了!
1919年冬天,绍兴周家老宅要卖掉搬去北京,收拾行李那几天,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挑着担子走进院子,肩上还跟着个半大孩子。这人正是章运水,也就是后来被写进小说里的闰土。
距离两人少年相识,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年。章运水身边的孩子叫章启生,是他的长子,鲁讯在小说里给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水生。看见章运水那一刻,鲁迅心里翻涌起许多旧日的画面,嘴边却只是叫了一声阿水。谁知章运水站在原地,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老爷,这一声称呼把鲁迅愣在当场。
两人的缘分,最早要追溯到章运水的父亲章福庆身上。章福庆是绍兴一带手艺出众的竹匠,很早就受人介绍去周家做忙月,也就是农忙时节临时帮工的意思。
鲁迅出生后家里要找奶娘,章福庆的妻子正好合适,于是被雇进周家,这位妇人后来出现在鲁迅笔下,就是那位讲长毛故事、买山海经的长妈妈。周章两家的交情,就这样从上一辈开始积累下来。
章运水第一次踏进周家,是因为老太太去世办丧事,家里人手不够,章福庆便把儿子带来看祭品。那一年章运水刚十几岁,比鲁迅大两岁,两个孩子一见面就聊得投机,没有半点身份高低的隔阂。
月夜看瓜刺猹的故事,海边捡贝壳、雪地里扣鸟雀的经历,都是章运水一桩桩讲给鲁迅听的,鲁迅从没出过远门,听得入了迷,这些细节后来几乎原样搬进了小说《故乡》里。
分别几十年后,鲁迅在北京教书,每月能拿三百银元,后来又靠稿费板税维持生计,家境宽裕。绍兴同乡进京,鲁迅总要拉住人细问章运水近况,还托人捎话,请章运水进城,说好了不用种地,吃住活计都能安排妥当。可捎回来的答复,一次又一次都是委婉推辞。
原来章运水一家七八口人,全家的口粮全靠章运水一人耕种维持,田地是唯一的指望,一旦离开家乡,地立刻会被地主收走。绍兴到北京路途遥远,消息全靠同乡辗转带话,很难说得清楚。鲁迅也曾托人捎去银钱米面,但乡下消息闭塞,东西常常送不到手里。
这段情谊并没有就此断掉。新中国成立后的1953年,绍兴筹建鲁迅纪念馆,章运水的孙子章贵被请去做筹备工作,起初只是打杂,后来专家学者听说他是闰土的孙子,纷纷要求见面交流。
章贵白天讲绍兴风土人情,晚上去夜校读书,一步步成长为文学研究者,多年后当上了纪念馆的副馆长,直到1993年退休。
从章福庆到章运水,再到章贵,三代人的命运,就这样和鲁迅一家紧紧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