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兰州军区司令韩先楚上将刚刚上任不久,就听说:“几年前,红15军团的1位老战友曾孤身带着一双儿女,步行4000里进京反映问题,虽然递交了材料,依旧没有解决问题。”韩司令专门打去电话,讲:“老黄,你接着写,我帮你往北京递。”
这位被韩先楚称作老黄的人,名叫黄罗斌,早年和韩先楚同属红二十五军,部队整编后划入红十五军团,两人一同走完长征,在陕甘宁根据地并肩作战多年,是真正一起扛过枪、挨过冻的生死之交。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黄罗斌蒙受不白之冤,工作岗位被撤销,个人问题反复申诉都得不到回应,地方相关部门要么拖延搁置,要么简单几句说辞就将他打发走。
走正规书信渠道投递的材料石沉大海,他清楚纸面文字很难抵达上层,思来想去只能带着尚且年幼的一双孩子,靠双脚踏上前往北京的路。
四千多里路途横跨西北、中原多地,全程没有代步车辆,沿途城镇乡村管控严格,申诉人员想要通行需要反复登记核查。
赶路的日子里,随身只带少量粗粮面饼,孩子年纪小走不动路,黄罗斌只能轮流背着两人前行,夜里蜷缩在车站走廊、桥洞或者乡村农户闲置柴房休息。
北方秋冬气温骤降,一家人没有厚实棉衣,冷风钻透单薄衣衫,两个孩子多次冻得发烧,他一边照顾生病的孩子,一边攥紧装着申诉材料的布包,不敢弄丢记录自身遭遇的全部文字。
抵达北京之后,他连续多日往返多个接待单位,一遍遍复述自己的经历,递交整理完整的书面材料。
接待人员收下文字记录,告知会逐级转交核实,让他回家等候消息。漫长等待过后,没有任何书面答复,也没有工作人员主动联系他,耗光盘缠与心力的黄罗斌,只能带着失望的孩子徒步折返西北老家。
回家之后他彻底心灰意冷,不再提笔写任何申诉文字,身边不少相识的老同志得知他进京无果,也都劝他认命,那段时间上门宽慰他的人寥寥无几,多数人怕沾染上相关牵连,刻意疏远这位蒙冤的老红军。
1973年底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韩先楚从福州奔赴兰州履职,到任之后他没有只盯着边防军务,特意安排工作人员走访当地安置的红军老干部,主动询问大家生活、待遇与遗留问题。
手下干部汇报黄罗斌千里申诉无果的经历时,韩先楚听完久久沉默,当年长征途中黄罗斌曾替他挡过敌军弹片,过草地时分给自己仅存的干粮,这般一同闯过生死的战友落得这般处境,他心里压着一股闷气。
放下手头工作,韩先楚直接拨通黄罗斌住处的电话,没有铺垫客套话,直白说出愿意帮忙递送材料。
电话另一头的黄罗斌第一反应是推辞,他清楚当时的环境,自己的问题属于敏感遗留事项,军区一把手出面递交材料,极有可能给韩先楚带来政治层面的麻烦,他不愿拖累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友,反复劝说韩先楚不要插手这件事。
韩先楚听完对方的顾虑,语气格外坚定,他在电话里细数两人当年在红十五军团作战的过往,革命年代大家敢为彼此豁出性命,如今只是帮忙如实传递一份申诉材料,根本谈不上什么风险。
他还告诉黄罗斌,材料内容只要全部贴合真实经历,不存在夸大编造,由自己通过军区正规直达渠道递送到中央,能避开地方层层截留、压件的情况,比个人往返奔走效率高出很多。
挂断电话没过两天,韩先楚抽出空闲亲自登门拜访黄罗斌,进门看见小院破旧简陋,两个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坐在矮凳上陪着黄罗斌梳理多年遭遇,逐条梳理需要补充进申诉材料的事实细节,提醒对方把当年任职履历、遭受不公对待的时间线、人证物证完整记录下来,不用刻意删减,客观陈述全部经过即可。
黄罗斌压抑数年的委屈在这次谈话里彻底释放,几十年革命生涯从未掉过眼泪的老兵,坐在对面红了眼眶。
那段时期不少身居高位的干部都选择明哲保身,刻意回避处境艰难的老同志,韩先楚手握兰州军区管辖大权,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不去触碰容易惹麻烦的历史遗留问题,他偏偏选择主动站出来,凭着军人骨子里重情义、讲公道的本心,愿意为蒙冤战友扛起这份责任。
材料定稿之后,韩先楚没有交由下级中转,亲自核对全部内容,加盖军区相关信函封签,走军委直达渠道送往北京,同步附上一段亲笔说明,介绍黄罗斌红十五军团老红军的身份与多年艰苦申诉的全过程,恳请相关部门认真核查处理。
这件事也能看出老一辈革命将领不变的底色,战场之上敢冲锋,和平年代敢守公道,不会因为局势复杂就丢掉实事求是、体恤战友的初心,人情与原则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割裂。
老一辈革命者一路走来,见过无数风雨磨难,可心里始终装着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不辜负过往共患难的情谊,不漠视任何人蒙受的委屈,这份纯粹坦荡,放在任何时代都值得细细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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