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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慈眉善目,长寿相的老人出身于清宫御医世家。一九一六年出生的他如今已一百一十岁

这位慈眉善目,长寿相的老人出身于清宫御医世家。一九一六年出生的他如今已一百一十岁。他正是中国最后一位亲身侍奉末代皇帝溥仪的在世宫廷御医爱新觉罗·鹦烈·鹏。


一九一六年,奉天省的一个院子里,爱新觉罗家族又添了一个男丁。


那时候清帝退位才四年,紫禁城的影子还长,这个家族世代给皇家瞧病,到了这一代,手艺不能丢。孩子取名鹦烈鹏,从小就是按着一个御医的模子养的。


他的童年没什么特别,就是药味重。早上起来,满屋子都是当归、黄芪被阳光晒出来的气息。


长辈教他认药,不是看书本上的图,而是直接用手抓。茯苓是什么手感,天麻是什么纹路,闻多了,自然就刻进骨头里。


先背《汤头歌诀》,再学把脉。十四五岁上,他已经能坐堂,给街坊邻里看个头疼脑热。

三指搭在人家腕子上,沉下心来感受那层皮肤底下的跳动,这功夫急不得,靠的是日复一日磨出来的手感。


一九三二年,伪满洲国在长春成立,溥仪从天津搬了过去,在日本人的扶持下重新称帝。


宫里需要御医,爱新觉罗家的医术又被想了起来。鹦烈鹏那年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经家族里长辈推荐,他进了宫,成了溥仪身边的专职保健御医。


进宫头一天,他穿了身半新不旧的长衫,提着一只樟木药箱。那箱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边角磨得发亮,里头一层一层,码着脉枕、针灸包和几本手抄的医案。


他跟在引路太监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到了殿前。伪满皇宫的规矩虽不比紫禁城森严,但该有的一样不少。


他垂首立在门外,听得里头传出一声“宣”,这才弓着腰进去,跪安,起身,从怀里取出脉枕,轻轻搁在御案一角。


给皇帝请脉,讲究个“轻、稳、准”。鹦烈鹏半低着头,三指搭在溥仪的腕间,殿里头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他把呼吸调到最缓,生怕惊了指下的感觉。片刻后收回手,后退半步,低声禀告脉象。


这样的流程,一天要走好几遍。溥仪那会儿身子骨不太好,肾上有毛病,夜里常睡不安稳。


鹦烈鹏值过夜,也被从被窝里叫起来过,披着衣服就往寝殿赶,一路上的小跑,冷风往脖子里灌,到了地方却不敢喘粗气,得把气儿匀平了,才能进去请脉。


御医这碗饭,吃的是小心,鹦烈鹏心里门儿清,给皇上瞧病,医术只占三分,剩下七分是规矩。


每张方子开出去,抓药、称量、煎熬,都有专人盯着,一步都错不得。他不能多嘴问病情,更不敢在外头议论。


那些年,他见过溥仪在病中烦躁,也见过这位末代皇帝对着药碗发呆,可他从不多看,低头,开方,退下,把自己当成殿里的一件摆设。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人的气数尽了,伪满洲国跟着散架。溥仪在混乱中出逃,后来被苏军俘获。


宫里的人像树倒猢狲散,鹦烈鹏也提着那只旧药箱,跟着人流回了沈阳。箱子里的脉案处方大多没保住,散了一路,最后就剩下那只磨破了皮的脉枕,和几套旧衣裳。


回到民间,鹦烈鹏把长衫换成了粗布褂子,在老街赁了间门面,挂牌行医。来找他的人五花八门,拉车的、卖货的、家里揭不开锅的穷苦人,他都看。


有回一个拉洋车的背着他闯进来,他放下饭碗就去瞧。诊完脉,开了三副药,钱也不收,让人家先抓药吃。


坐在诊桌后头,听人絮叨病情,手指搭在人家腕子上,神情专注,跟当年在皇宫里请脉时一个样。


政治运动那些年,他也因为早年伺候过溥仪而受到审查,查来查去,不过是个看病的大夫,没做过什么恶,后来也就放他继续坐堂。


有人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给伪皇帝卖过命,他也不争辩,该出诊就出诊,该吃饭就吃饭,日子照样过。


晚年的鹦烈鹏,耳朵不大好使了,人家说话要凑近了喊。


可他手还稳,偶尔给家里人把个脉,三指一搭,眼睛就眯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报出的脉象却还和年轻时一样准。


他日子过得极有规律,天不亮就醒,在床上揉一阵肚子,再慢慢起来。早餐是一碗清粥,配一碟自己腌的咸菜,几十年没变过。


有人问他怎么能活这么长,他指指墙角那只落了灰的药箱,又指指自己的嘴,意思是“吃有吃的规矩”。


他很少提宫里的事,偶尔被晚辈问急了,就摆摆手,说一句“都是过去的事了”,便闭了眼假寐。


可每逢阴雨天,他会搬把椅子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枚旧脉枕,眼神飘向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零二六年,鹦烈鹏一百一十岁。家族里四世同堂,给他贺寿时,他穿着红色的新褂子,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


如今,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给溥仪请过脉的人。药香散尽,百年的时间,不过是那只旧脉枕上又深了一层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