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大下来了。一车一车的,一筐一筐的,大街小巷都是。
桃子、杏子、李子,我们这儿叫桃儿、杏儿、梨儿。“儿”字不单独念,要和前一个“桃”融 合成一个音节。发音轻巧,舌尖上翘。
再莽撞的大汉,说“桃儿、杏儿、梨儿”的时候,语气都是可爱的,家常的。
我家爱吃一种软桃儿。买回家先放一放,两天以后,轻轻一撕,薄薄一层皮就撕掉了。
这桃儿的汁水特别丰富,吃时淋淋漓漓,颇为不雅。但是甜软清香,实在可口。
我家家传的吃法是,站在厨房洗碗池前,一边撕皮,一边捧着吃。
吃完了,桃核儿就手扔垃圾桶里。洗手,洗嘴,擦干,啊,好满足!好满足!
前些年,我一口气能吃三个。现在胆怯了,只吃一个。一个桃儿有七两重呢。
说是家传,其实家里爱吃软桃儿的只有四个人。也是四代人:我外婆,我妈,我,我娃。我们四人一脉相承,是软桃儿派。
朝夕相处,共饮共食,口味也得以传承。
我爸和老陈是脆桃儿派。娃说,你俩不懂,软桃儿才有桃味儿!
我爸很爱我。昨天去看他,他洗了一个软桃儿,殷勤地撕了桃儿皮,放在盘里,让我吃。
我一看就不愿意了:光溜溜的,咋拿?咋吃?
我妈笑话他:看,看,没巴结上吧?
我爸劝我:在盘里吃嘛,这么大个人,还去厨房吃,像啥样?
我坐餐桌边咬了一口,不行呀。端起盘子,我还是去水池子边吃吧!
论吃桃儿这件事,我爸就不是自己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