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叶圣陶迎娶了未曾谋面的妻子。洞房夜,两人第一次见面。他用颤抖的手,掀开了新娘的盖头。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心忍不住加速。
几年前,叶圣陶还只是个在苏州草桥中学读书的普通教书匠,生活清贫,但因文名早已在同窗中小有名气。
同学结婚,总要请他写个贺词助兴,他为同学王彦龙写的《贺新郎》挂在新房墙上,不仅字写得龙飞凤舞,神采飞扬,还让前来喝喜酒的胡墨林姑母胡铮子眼前一亮。
她一看那笔迹,感叹出自这样的青年想必不凡,当即托人做媒,把自己侄女“押注”给了从未见过的叶圣陶。
1916年,叶圣陶迎来了他的婚礼,虽然照片和庚帖早已互换,但人生大事还是让他紧张得不行。他本就性格内敛,又担心两人若无话可说,这日子可怎么过?
婚礼当天,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长衫,连拜堂都显得笨拙不自然,竟差点同手同脚,熬到宾客尽散,他在洞房门口站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掀开盖头。
红布一掀,胡墨林抬眼看着他,冲他轻轻一笑,这一笑,让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暗自觉得,这位妻子比照片还精神。
婚后第一夜,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好好聊天,竟然格外投缘,从《红楼梦》里曹雪芹的诗词聊到他们共同教书的心得,甚至连苏州的小吃都成了话题。
这让叶圣陶不禁对妻子刮目相看,原来,为了能和他找到更多共同语言,胡墨林早在婚前就用心收集了文学方面的话题。
两人这样聊了一夜,直到东方泛白,叶圣陶事后在日记中写下对妻子的评价:“虽非绝色,然其才思敏捷,令人心折。”
不过,新婚的甜蜜维持不了多久,胡墨林需要回南通女子师范教书,叶圣陶则留在上海尚公小学工作,两地相隔,并没有便利的沟通方式。
他们开始频繁书信往来,叶圣陶思念妻子,总在信里写下日常琐事,比如批改作业时想到了某个学生作文中提到的“最香的粥”,他就联想到胡墨林做的腌笃鲜。
而胡墨林写回来的,不仅文字幽默俏皮,还将她在南通的教学趣事画成连环画,自带一种夫妻间特有的小心思。
有一次,叶圣陶收到胡墨林的信,看到信纸上有些明显的水渍,他满心焦急,猜测她是不是哭过。
他满腹不安,立刻跟学校请假,连夜赶往南通探望,到了才知道,信纸上的水渍,不过是胡墨林匆忙间吃汤包时溅上的肉汁。
这个小闹剧后来成了叶圣陶朋友圈的笑谈,大家都戏称他“恋妻入痴”。
抗战爆发后,动荡的时局让他们的生活被迫颠沛流离,1939年的乐山,日军一场大轰炸席卷了小城,胡墨林与孩子们刚好被困其中。
叶圣陶那时人在成都讲学,听说家中遇险,心急如焚,连夜赶回帮助家人脱险,当他一路赶到乐山时,街头散布着烧焦的尸体,他几次腿软得几乎跪下。
在朋友家见到活着的妻子和孩子时,他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胡墨林全家脱险,但当时深秋全家冬衣全失。
平时连纽扣都会钉歪的胡墨林,在困境之下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存能力,没有缝纫经验的她,竟从学徒般的摸索中缝制出了一家人过冬的棉衣。
她用被单当材料,一针一线耐心修改,而叶圣陶则在旁边帮忙穿针递线,夫妻俩忙活间,他突然想起戏曲里的董永织布,还和妻子调侃了一句,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棉袄样式奇怪,甚至有点难看,但一家人却在寒冬中依靠这些衣服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1957年,胡墨林因病去世,叶圣陶痛失挚爱,在妻子离世的那一天,他写下“心痛得无法呼吸”这样的话。
从那之后的三十年里,他卧室挂着她的照片,每年至少一次提笔写日记记录她的忌日,直到人生的最后,他让子女对亡妻传话:“我马上就来。”
所有的故事,都真实得让人感叹,他们的婚姻虽从父母之命开始,却在生活的磨合里从一个“冷动员”变为“温热的日常”。那些彼此扶持和陪伴的点滴,才是这段夫妻关系最平凡而动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