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学65年的今年61岁，找了个晚上陪睡觉的俏活儿，月薪2000，雇主是一位86岁的老太太，儿女都在国外定居，常年就老太太一人守着大房子，夜里孤单又怕黑，就想找个靠谱的人夜里作伴，不图伺候吃喝。
我刚开始听老李说这活儿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老李是我初中同学，比我大两岁，今年刚满61，退休金不多，儿子刚结婚，房贷还没还完。他就琢磨着找点零工干干。结果那天他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他找了个晚上陪睡的工作，一个月给2000块。我当时第一反应，这老头是不是被人骗了？老李摆摆手，赶紧解释了半天。
雇主是个86岁的老太太，姓王，以前是中学老师，退休很多年了。老伴儿走了快十年，两个儿子一个在加拿大，一个在澳洲，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王奶奶住的是那种老式的三室一厅，房子不小，但一到晚上就显得特别空。老太太年轻时胆子就不大，老伴儿走了以后，夜里更是怕得要命。她说那种感觉不是害怕有小偷，就是觉得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连墙上的钟摆声都像有人在后脑勺喘气。她试过养猫养狗，但猫夜里跑动反而吓她一跳，狗又太闹腾。她也请过保姆，但保姆白天干活，晚上还得自己睡，根本没解决她夜里孤单的问题。
后来邻居介绍了个中介，专门找这种夜间陪护。王奶奶的要求很简单：身体健康，不打呼噜，不抽烟，夜里能睡在她旁边房间的小床上。她说只要屋里有个活人气儿，能听见别人翻身的动静，她就踏实了。不需要端茶倒水，不需要伺候吃喝，就是单纯做个伴。
老李去面试那天，王奶奶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把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通。问了他以前干啥工作，有啥慢性病没有，睡觉打不打呼。老李说他不打呼，就是有点磨牙。王奶奶一听乐了，说磨牙没事，总比夜里一点声都没有强。最后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来——一块老式的银壳怀表，表盖磨得发亮，表链子都断了，用一根红线拴着。她把怀表放在桌上，说这是她老伴留下的，走的时候就带走了她的胆，留下这块表当念想。她问老李，夜里能不能多陪她说说话，讲讲他以前的事。
老李当天就留下来了。王奶奶给他收拾了一间朝南的小卧室，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屋子里还有一股樟脑球的味儿。老李头一晚还不习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一点多，他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像是老太太在咳嗽，又像在叹气。他赶紧起来，打着赤脚摸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问了一声。王奶奶说没事，就是想起来年轻时候的事，睡不着。老李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房门口，陪她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他说他小时候在农村偷瓜，被看瓜的老头追了二里地；说他在厂里当车间主任那会儿，为了赶货三天没回家。王奶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来。
从那天起，老李每晚九点半准时到王奶奶家。他有个习惯，进门先把自己带的搪瓷缸子放在厨房台子上，里头泡着浓茶。王奶奶会准备一些点心，有时候是桃酥，有时候是绿豆糕，两个人坐在客厅边吃边聊到十点多，才各自回房睡。夜里如果老太太咳嗽，或者天气不好打雷下暴雨，老李就会翻身起来，披着衣服去她门口坐一会儿。他说有一回夜里两点多，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原来是老太太的儿子从加拿大打来的，王奶奶没接，那电话又打到老李手机上。儿子在电话里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说给老李涨工资。老李说不用，都是顺手的事，人家老太太比我亲姨还亲。
现在老李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快半年了。他儿子一开始还觉得老爸干这个丢人，后来听老李说王奶奶年轻时是个才女，会弹钢琴，还会写毛笔字，有时白天还教他儿子写大字。儿子态度就变了，逢人就说他爸找了个知书达理的好房东——不对，是好雇主。
老李跟我说，其实这活儿一点也不辛苦，就是夜里不能睡得太死。但他说他睡得比以前还香，因为心里踏实。王奶奶的存折和首饰都放在柜子里，从来没锁过，也不避讳他。老李觉得能被一个八十六岁的老人这样信任，比那两千块钱值钱多了。
我问他，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老李瞪了我一眼，说什么闲话？我一个六十多的老头，人家一个快九十的老太太，就是互相做个伴。这年头，谁家还没个老人的？老太太儿女在国外，逢年过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天还能去公园逛逛，到了晚上，整栋楼就剩她一盏灯亮着，那滋味真不好受。
说得我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那块老怀表现在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王奶奶说，等哪天老李不干了，就把这块表送给他当个念想。老李说他才不要，他说他还要多干几年，攒够了钱，带老伴也出去旅旅游。不过这也说不准，王奶奶的身体还挺硬朗，天天早上还去小广场打太极。你们说，这种夜里陪睡的活儿，换成是你，你愿意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