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他侄子13岁,经常来跟我儿子玩。上礼拜我儿子跟我说爸爸哥哥的口袋里好像有不该有的东西。我听完这句话,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我压着嗓子问儿子,那东西什么样。他说像小卡片。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儿子那句话。赶紧给同事老张打了个电话,老张是他亲叔,这侄子的事他也知道些。老张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他侄子小凯这孩子,爹妈前些年去南方打工,一直跟着奶奶生活,性格有些内向,最近确实有点神神秘秘的。
“明天我旁敲侧击问问。”老张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更睡不着了,披了件外套坐在客厅里琢磨。客厅茶几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我父亲年轻时和战友的合影,照片边角都磨得发白了,那是我爹留下的唯一念想。我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想起白天儿子描述卡片时的表情,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大早,我特意去买了些羊肉,打算炖锅汤,让小凯借口来我家吃饭。十点多钟,门铃响了,老张带着小凯来了。小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儿子就笑了。两个孩子一见面就钻进房间,鼓捣他们的乐高玩具。
我在厨房剁羊肉,耳朵却一直竖着听房间里的动静。隐约听见他们在说“这个给你”“藏好了”之类的话。我端着切好的水果推门进去,两个孩子立刻停下了交谈。小凯往身后藏了个什么东西,眼神躲闪,我儿子倒是大大咧咧地说:“爸,我们在组装飞船呢。”
我没说话,把水果放在桌上,顺手拿起桌上一个空了的旧铁盒。那铁盒是我以前装硬币的,表面锈迹斑斑,画着模糊的天安门图案。我摇了摇铁盒,里面没有响了,空的。我把铁盒放回去,笑着说:“小时候我也爱藏东西,藏在枕头套里,第二天就忘了。”小凯脸红了一下,没接话。
下午老张要带小凯走,我儿子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小凯出门前,我故意提了一句:“小凯,叔叔小时候也收集过小卡片,你别嫌叔叔多嘴,有些东西不是咱们这个年纪该碰的。”小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儿子跟我说:“爸爸,其实哥哥口袋里的卡片是他从学校垃圾桶里捡来的。他说学校里有个胖男生总欺负他,把他作业本扔到垃圾桶里,他去找作业本的时候,发现了一沓子小卡片。”我心里一紧,追问是什么样的卡片。儿子挠挠头:“哥哥没说,他就说那些卡片是他姑姑家表哥以前留下的,不是他的。他怕奶奶知道生气,就藏在口袋里,谁也不敢告诉。”
第三天,我特意去小凯的学校看了看。在校门口遇见他放学,他跟几个同学走在一起,显得很拘谨。我招手喊他,他小跑过来,口袋鼓鼓囊囊的。我问:“小凯,那些卡片还在不?”他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作业纸包着的纸包,递给我:“叔叔,您帮我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犯法的?”
我打开纸包,手微微发抖。里面是三张巴掌大的彩印卡片,上面印着各种非主流头像和奇怪的网络用语,还有一些诱导青少年打赏、充值、关注私密账号的二维码。卡片背面有两行小字:“扫码进群,解锁更多精彩内容”“仅限18岁以上”。我松了口气,不是那种违禁品,但这同样不是好东西。
我把卡片装进自己口袋,蹲下来看着小凯的眼睛:“这东西谁给你的?”小凯眼圈红了:“上学期,有个人在学校门口发卡,说扫二维码可以领游戏皮肤。我扫了,加了群,里面有个人让我把这些卡片发给我同学,说发够20张就给我一个账号。我害怕,不敢发,就全都藏起来了。”
“那你知道这是骗人的吗?”我握着他的手问。小凯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试过一次,扫码进去是个网页,让我填手机号,填了以后就开始扣话费。我奶奶的手机被扣了好多钱,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点错了,我也不敢说。”
我拿过那张卡片看了看,卡片质量粗糙,边角都不整齐,八成是某个小作坊印的。我掏出手机,用微信搜了一下卡片上的二维码,手机弹出提示:该网页被用户多次举报,已被屏蔽。我拍了张照片,准备待会去属地派出所问问。
回到家,儿子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我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从他面前拿开,他抬起头:“爸爸,我要把小凯哥哥的事告诉老师吗?”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很多。小凯虽然害怕,但他选择了把欺骗自己的卡片留下来,没敢继续散播出去。这种自保的本能在孩子身上多难得。
“你觉得呢?”我反问他。儿子放下笔,认真想了半天:“小凯哥哥是怕被骂,他应该跟奶奶说实话,跟老师说清楚,这样坏人就不能骗别人了。”我点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当天晚上,我带着儿子一起去了趟小凯家。他奶奶在院子里坐着择菜,看见我们来了,热情地招呼。我把小凯叫到一边,把那张卡片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奶奶耳朵有点背,听不太清,小凯憋着一肚子话,终于在我面前全倒了出来。他说他怕奶奶生气,怕同学们笑话他,更怕那些坏人找到家里来。
我蹲下来,把小凯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你听话,这些东西不是你的错。那些发卡片的骗子才是坏人。你知道害怕,说明你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