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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8年,上海《申报》刊登了一则“重磅消息”——中国首位驻外公使郭嵩焘,在伦敦

1878年,上海《申报》刊登了一则“重磅消息”——中国首位驻外公使郭嵩焘,在伦敦街头被画了像,还被印成“洋画片”公开售卖。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保守派痛骂:“丢人丢到外国去了!” 洋务派则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这张画像背后,藏着一场关于“国家尊严”与“舆论暴力”的暗战,更折射出晚清中国在走向世界时,那种撕裂般的阵痛。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被历史课本一笔带过,却堪称“中国近代第一起公共舆论事件”的——郭嵩焘画像案。


故事要从郭嵩焘这个人说起。

1818年出生的郭嵩焘,是湖南湘阴人,与曾国藩、左宗棠是同乡兼好友。他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是1876年被任命为中国首位驻外公使,出使英国。

但这位“第一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悲剧人物。

为什么?因为他的思想太“超前”了。

他主张“洋务”:早在1860年代,他就提出“要学习西方技术,更要学习西方制度”。这在当时简直是“大逆不道”。
他批评“盲目排外”:他说“西洋立国二千年,政教修明,具有本末”,建议朝廷派留学生、开议会、办报纸。保守派听了直跺脚:“这是要变天啊!”
他公开“示弱”:在出使途中,他写日记记录西方优点,还寄回国内发表。结果被骂成“汉奸”“卖国贼”。
更惨的是,他的湖南老乡们——那些以“霸蛮”著称的士绅——直接把他开除了“湘籍”。有人在岳麓书院门口贴对联:“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不容于尧舜之世;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何必去父母之邦。”

意思是:你郭嵩焘不配做中国人,滚去当洋人的狗吧。


1878年,郭嵩焘在伦敦履职已近两年。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参加外交活动、考察西方制度、给总理衙门写报告。

有一天,他偶然发现:伦敦街头有画师在售卖“世界名人画像”,其中竟然有自己!

画中的郭嵩焘,头戴顶戴花翎,身穿官服,表情严肃。画师还配了英文说明:“中国驻英公使郭嵩焘阁下。”

这在今天看来,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名人周边”。但在1878年的中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消息传回国内,《申报》第一时间跟进报道。标题很“劲爆”:《郭星使画像出售》。

文章说:“郭公使在伦敦被洋人画了像,还公开售卖。堂堂天朝上国大使,竟沦为洋人赚钱的工具,成何体统!”

一石激起千层浪。保守派报纸纷纷转载,添油加醋:

“郭嵩焘主动让洋人画像,是为了讨好外国人。”
“他穿着官服画像,是故意丢朝廷的脸。”
“洋人把画像当‘玩物’售卖,郭嵩焘还沾沾自喜。”
更有甚者,编出“细节”:说郭嵩焘不仅让人画像,还付了钱,买了几十张送人。

一时间,郭嵩焘成了“全民公敌”。弹劾他的奏章堆满了总理衙门的案头。有人甚至要求“撤回公使,严惩郭嵩焘”。



根据郭嵩焘本人的日记和后来披露的外交档案,真相令人哭笑不得:

画像并非郭嵩焘主动要求:那是伦敦街头一位普通画师,看到中国公使“奇装异服”,觉得有商业价值,就偷偷画了去卖。郭嵩焘本人完全不知情。
画像并非“侮辱”:在当时的欧洲,名人画像公开售卖是常态。维多利亚女王、俾斯麦、格兰特……都有同款“洋画片”。画师甚至觉得这是“致敬”。
郭嵩焘的反应很“淡定”:他在日记里写道:“洋人好新奇,见中国官服以为异,故画之。无足怪也。” 他甚至还买了几张,寄回国内给朋友看。
但《申报》和保守派报纸,故意隐去了这些背景,只截取“画像被售卖”这个“爆点”,配上情绪化标题,成功煽动了民粹情绪。

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标题党”引发的公共舆论事件。


画像案后,郭嵩焘的处境更加艰难。

1879年,他奉命回国。刚到上海,就收到朝廷旨意:“不必来京,直接回籍休养。” 连北京都不让他进。

回到湖南老家后,他成了“过街老鼠”。乡亲们不跟他来往,地方官对他冷眼相待。他只能躲在书房里,写写日记,整理文稿。

1891年,郭嵩焘在孤独中病逝。临终前,他留下遗言:“吾生平所志,百不遂一。身后之名,听之而已。”

但历史是公正的。

30年后,当辛亥革命推翻清朝,当新文化运动高举“民主与科学”的旗帜,人们突然想起郭嵩焘——那个在1870年代就主张“学习西方制度”的人,那个被骂成“汉奸”却始终坚持“睁眼看世界”的人。

梁启超说:“郭嵩焘是光绪朝唯一一个真正了解世界的人。”

胡适说:“郭嵩焘的悲剧,是一个清醒者的悲剧。”


今天,当我们回看1878年的“郭嵩焘画像案”,会发现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晚清中国的“精神分裂”:

一边是李鸿章、张之洞在搞洋务,买机器、建工厂、修铁路;
一边是保守派在骂“崇洋媚外”,连一张画像都能上升到“国格侮辱”。
这种撕裂,贯穿了整个近代史。

而郭嵩焘,就是那个被撕裂的“牺牲品”。他太早看到了真相,太早说出了实话,所以注定被时代抛弃。

但正如他日记里写的:“凡办一事,必有许多磨难。但只要是对的,就值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