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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赞达亚看佩普洛斯(Peplos)的回归:一段跨越两千年时尚史的服饰传奇。

从赞达亚看佩普洛斯(Peplos)的回归:一段跨越两千年时尚史的服饰传奇。

随着诺兰执导的《奥德赛》题材作品引发关注,古希腊服饰再次激发了人们的想象力。然而,佩普洛斯从未真正淡出舞台:从福图尼(Fortuny)和维奥内(Vionnet)到赞达亚(Zendaya)的“沉浸式着装”,它始终是贯穿百年时尚史的一条脉络。

这种西方最古老的服饰蕴含着一个根本性的悖论:严格来说,佩普洛斯并非通常意义上的“连衣裙”。它只是一块长方形的羊毛或亚麻布,折叠覆盖于躯干之上,在肩部用两枚饰针固定,任由布料顺着身体自然垂落——仅凭重力便勾勒出人体的轮廓。它无需剪裁,没有结构性接缝,亦无束缚感。正因如此,每当时尚界感到需要摒弃繁复冗余——无论是“美好年代”的束身胸衣、20世纪80年代的垫肩,还是当今受算法主导的潮流——它总会回归那块原始的长方形布料,回归“少女像”(korai)与“女像柱”(caryatids)所呈现的那种“圆柱形女性”身姿。克里斯托弗·诺兰那部备受期待、取材自荷马史诗的史诗巨作,让这股在西方时尚界暗流涌动已久的潮流重新浮出水面——过去一周里,我们在赞达亚的造型上已能清晰目睹这一风格的呈现。追溯这股潮流的源头,无疑极具意义。

奠基先驱:福图尼、维奥内与格雷夫人(Madame Grès)的雕塑般艺术风格

现代时尚界对佩普洛斯的重新发现,有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20世纪初,在威尼斯与巴黎之间。正是在那里,定居于威尼斯泻湖畔的西班牙画家兼炼金术士马里亚诺·福图尼(Mariano Fortuny)于1909年获得了一项褶皱工艺的专利。这项技术催生了著名的“德尔斐”长裙(Delphos gown):这是一款灵感源自“德尔斐御者”(Charioteer of Delphi)雕像的圆柱形超细丝绸长裙,设计上无需搭配束身胸衣,可直接贴身穿着,且收纳时能像一团纱线那样卷起来。 Delphos 礼服既惊世骇俗又赋予女性自由:它既装点了普鲁斯特笔下的女性形象,也曾是现实生活中伊莎多拉·邓肯(Isadora Duncan)的战袍。它确立了一条为后世所追随的准则:回归古希腊并非出于怀旧,而是一种解放——因为这种古老的服饰是唯一一种不强求女性身体改变其本来面貌的服装。

与此同时,在巴黎,玛德琳·维奥内(Madeleine Vionnet)通过几何学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她潜心研究花瓶与石碑上的衣褶形态,从而发明了“斜裁法”;她将面料披挂在小型木制人台上——像雕塑家那样不断转动人台进行构思——以此创造出一种独特的裙装:它们在悬挂时看似毫无形状,一旦穿在身上,却能如液体般流淌贴合身形。然而,这一探索历程的巅峰之作属于一位大师:格雷夫人(Madame Grès,原名 Germaine Krebs)。她曾梦想成为雕塑家,最终却投身时尚界,将时装设计升华为雕塑艺术。她那纯手工打造的丝质平纹针织礼服——每一道褶皱都倾注了无数心血(单件设计往往耗时数百小时,数米长的面料被压缩进仅几厘米高的胸衣之中)——堪称将古希腊“佩普洛斯”(peplos)长袍转化为高级定制时装的最极致诠释:这不仅仅是受雕塑启发的裙装,更是会行走的雕塑。她的工作室从20世纪30年代到80年代始终保持原貌,历经潮流更迭却从未显得与时代脱节,这绝非巧合——因为“经典”的定义,便是永不过时。

从麦昆到赞达亚:“佩普洛斯”的叙事演变

“佩普洛斯”在魅力时尚界焕发了新生。从20世纪70年代 Studio 54 时代 Halston 品牌流畅的针织长裙,到80年代 Versace 和 Ferré 笔下充满力量感的女神形象,再到最具戏剧张力的一幕——那是年轻的亚历山大·麦昆1997年在纪梵希的首秀系列:一场以“金羊毛”神话为灵感的高级定制大秀,呈现了金色羽翼与白色垂坠长袍交相辉映的盛景。此外还有索菲亚·科科萨拉基(Sophia Kokosalaki),她在21世纪初将希腊式垂坠技法回归其民族本源,并最终担纲设计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开闭幕式的服装。然而,当下的动态呈现了这一历程中最精彩的篇章:电影《奥德赛》的宣传之旅,将饰演雅典娜的赞达亚变成了一部鲜活的时尚史选集,生动演绎了我们刚刚回顾的那些历史时刻。

在造型师Law Roach的协助下,这位女演员采用了一种全白色的“沉浸式着装”策略,这既是一次学术性的风格探索,也是一份时尚宣言。短短几周内,她展示了一系列令人惊叹的杰作:一件麦昆(McQueen)为纪梵希(Givenchy)设计的1997年高级定制礼服,宛如珍贵文物般从档案库中重现;一件夏帕瑞丽(Schiaparelli)最新高定秀的压轴造型,在巴黎T台展示仅数小时后便在伦敦亮相;一件2008年的Alberta Ferretti档案款迷你裙,其层叠的金属链条宛如液态盔甲;一件由Jacquemus设计的地中海风格白色礼服,刚在第勒尼安海畔的秀场上惊艳亮相;最后,在纽约首映式上,她身着Matières Fécales设计的雕塑感羽毛翅膀造型——层叠的褶皱在此化作了神话生物的具象形态。

一个世纪的“佩普洛斯”(peplos)长袍演变史,浓缩于这一场宣传之旅中。这也再次印证了:那块在肩部别合的矩形布料,依然是时尚界最有力的叙事手段——因为它不仅是包裹身体的衣物,更是一种重塑身形的魔法。奥德修斯历经二十载才重返伊萨卡;而时尚界每当需要回溯其成为产业之前的本源时,总会回归到“佩普洛斯”这一经典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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