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贤离开,最难过的估计是周星驰了。
当初筹拍《少林足球》,向家放出狠话,不准圈内人帮他。周星驰原本只能挤出100万港币请谢贤,没想到四哥最后分文未收,友情演出。
谢贤为人很仗义。其他人都怕帮了周星驰,会得罪向家。只有他念了李小龙的交情帮忙,完全不怕被其他人排挤。
当年全港圈都在观望,唯独谢贤顶风出手,分文不取地走进《少林足球》的片场。
2000年,周星驰自立门户筹拍《少林足球》,整部戏的预算紧到只有1000万港币。向家放出狠话,谁敢帮周星驰就是跟向家作对。周星驰当时能挤出的最大诚意,是100万片酬请谢贤演反派“强雄”,但四哥登门一看——周星驰带着神似李小龙的陈国坤,告诉他这部电影就是要向李小龙致敬。谢贤当场说了句话,后来被人传了很久:李小龙是我朋友,这个钱我不收。
一个宁愿零片酬也要成全别人致敬的朋友,比任何承诺都贵重。
谢贤在港圈的地位非同一般。巅峰时期,连李小龙跟他合照都要把C位让给他,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四哥”。他不是不怕得罪人,是他根本不需要靠避让来保住位置。正如媒体报道所言,这份跨越两代影人的情谊,从李小龙到周星驰,中间隔了几十年,却被一个人用行动接住了。
谢贤这一登场,等于在向家画的红线上踩了一脚——这脚踩得稳,全港圈都看得见。
也有人说他当初去帮忙,还带了一层看不惯的意思——一个晚辈拍电影致敬老友,却被围堵得寸步难行,他觉得不像话。谢贤没说过这话,可他进组那天,已经替周星驰撑住了整部戏的底气。周星驰后来凭《少林足球》拿下首个金像奖影帝,真正让他站起来的,不止是票房和奖杯,是那个最难的时候,有人没躲。
谢贤和周星驰的关系,远不止一次零片酬的客串。1991年,周星驰在电影《豪门夜宴》里第一次和谢贤合作,后来在《少林足球》里,谢贤演大反派强雄,两人有过一场精彩的对手戏——周星驰饰演的“大力金刚腿”五师兄指着谢贤说:“强雄,你不要太得意,球场上见!”谢贤叼着雪茄回了一句:“球场上见?你跟我打?”两人互相指着对方的镜头,成了港片黄金时代的名场面之一。
谢贤在《少林足球》里的那句经典台词——“球证、旁证、加上主办、协办,所有单位都是我的人,你怎么跟我打?”——至今还是网友最爱引用的梗之一。 而那句台词之外的现实是,在片场之外,谢贤确实是周星驰为数不多的“自己人”。他在《少林足球》片场拍的那几天,周星驰每天蹲在监视器后面,谢贤拍完一条就走人,从来不用补拍第二遍。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到老都保持着“一条过”的功力。
《少林足球》拍完之后,周星驰和谢贤的关系并没有断。谢贤晚年出来接受采访,被问得最多的除了儿子谢霆锋和孙子,就是当年《少林足球》那些事儿。
他每次都回答得特别随性——“周星驰那个后生仔,有才华,就是太倔。”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长辈对后辈的宽容。后来周星驰拍《功夫》,本来也想找谢贤客串一个角色,但谢贤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就婉拒了。可周星驰还是在《功夫》片尾的特别鸣谢名单里,把谢贤的名字放了进去——那是一个不爱把话说出口的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说出的“谢谢”。
谢贤离世当天,周星驰在社交平台上留下一句诗:“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后面还有五个字:影帝谢贤,一路好走。
这句诗出自杜甫的《饮中八仙歌》,原诗写的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本是形容一个潇洒飘逸的美少年形象。周星驰把它送给谢贤,带着一层只有懂的人才懂的意味——在他眼里,四哥到老都是那个潇洒不羁、不低头、不受束缚的人。他这一辈子,活得像个“不老的少年”。
后来有记者问周星驰,为什么用这句诗悼念谢贤,他想了一下,说:“因为他一直很潇洒,到老都潇洒。”
没提零片酬,没提雪中送炭,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份情义,周星驰记了二十多年。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开口说了一句诗。懂的人自然会懂,谢贤这辈子帮过的人,最后都会用一种他自己可能想不到的方式还回来。在周星驰那里,谢贤不只是一个仗义的前辈,更是那个在所有人后退一步的时候,向前踏出一步的人。一个零片酬的客串、一部电影的名场面、一句“太倔了”的评语、一条特别鸣谢的名单、一句杜甫的诗,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沉默的人能给出的全部谢意。
谢贤这一生,拍了几百部戏,拿了终身成就奖,85岁高龄拿了金像奖影帝。可真正让他在很多人心里留下最重一笔的,或许不是那些奖杯,而是那个“零片酬”的决定。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份情义,跨过两代人的恩怨和风雨,至今还在被人反复提起。四哥一路走好,那个你曾经帮过的人,一直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