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把共产党员梅大栋和偷牛贼关进同一间牢房，本想拿“下等人”羞辱这个读书人，没想到真正递来逃生路的，恰恰是他们眼里的“贱民”

那是1928年冬天，旌德县大牢冷得像冰窖

梅大栋被捕已经十天，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十九岁的弟弟梅大梁。劣绅告密后，敌人连续审了八天，酷刑用尽，也没能从他嘴里撬出半点东西，最后直接判了死刑

临死前，敌人还想再折辱他一回

牢门一关，墙角那个黢黑的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

“你是不是去年在三都办夜校的梅先生？”

梅大栋没有马上回答

他没想到，自己在牢里还会被人认出来，更没想到，认出他的竟然是一个偷牛贼

汉子往前挪了挪，说自己叫王老五，王家村人，去年听过梅大栋两晚课

那时候，梅大栋对农民讲过一句话，穷人不是天生就该受苦，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日子就能慢慢改过来

王老五一直记着

他说，自己偷牛，是因为老娘病了，家里没钱买药，只好牵走地主家的牛换药钱，被抓后判了三年

说到这里，他朝牢门外瞟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梅先生，你想不想逃出去？”

这句话听着简单，可那时候的大牢高墙丈二，狱卒轮流看守，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王老五却已经准备了半个月

他天天抠墙根，发现老墙底下有三块砖已经松动，挖开后，外面就是柴房后院。洞口虽然窄，却能让一个人蜷着身子钻出去

他原本打算后天晚上独自逃走

“我就是个偷牛的，跑了也没人太在意”

“可你不一样，你是给穷人做事的人，不能死在这里”

这番话，恐怕比牢外的冷风更让梅大栋心里发紧

敌人以为，把他和偷牛贼关在一起，就能让他难堪。可他们没想到，王老五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把那几句公道话记进了心里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身份可以被人踩在脚下，心里的良知却未必会跟着低头

梅大栋问他什么时候动手

王老五说，就在当晚三更。那个时候狱卒大多躲到门房烤火，正是防守最松的时候

可他也说了实话，墙洞只能挖通这一间牢房，隔壁的梅大梁出不来

梅大栋沉默了

弟弟才十九岁，跟着他参加了一年农运，如今也被关在这座大牢里。只要他从洞里出去，弟弟就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

王老五叹了口气

“你得走，你活着，才能继续做事”

“你弟弟知道了，也会让你走”

三更的梆子声从县衙外传来，王老五起身，摸到墙根，一块一块地往外抽砖

黑洞慢慢露出来，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洞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过

王老五侧过身，催梅大栋先走

梅大栋走到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关着他的弟弟，中间隔着几堵冰冷的墙，他看不见弟弟的脸，却像是听见弟弟在催他快走

他咬紧牙，弯腰钻了出去

王老五也跟着出来，随后指向西边的山路

“往西走，出了城就是龙须山，农会的人会接应你”

“我往东边跑，把巡夜的团丁引开”

梅大栋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可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始终没有说出口

王老五只是笑了笑

“梅先生，别忘了你讲过的话，等世道变了，让穷人都吃上饱饭”

说完，他转身朝东边院墙跑去，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天一早，狱卒发现梅大栋逃走，县衙顿时乱成一团。可那时的他，已经进了山

十天后，梅大梁在旌德南门外英勇就义，年仅十九岁

梅大栋后来辗转各地，继续从事地下工作，直到新中国成立

他一辈子都没有忘记那个冬夜

忘不了敌人想用来羞辱他的牢房，也忘不了王老五在黑暗里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们以为，把革命者和底层百姓关在一起，是把人往泥里踩

可他们没有明白，真正能撑起一件大事的，往往就是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普通人

一句公道话，王老五记了整整一年

等梅大栋跌进牢里，他又豁出命把人拉了出来

这份人心，才是那个年代最硬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