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是个人的表达,不为任何人服务
我走在一段古河道边,有感而发,写了一段文字,发到朋友圈,收获了多人点赞和评论,说明文章写的还可以,便投稿到当地的杂志,竟然发表了。
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呢?就是因为感悟想表达出来,不是为了为某些人服务而写这篇文章。
文学的起点,是个体对生命的感受。作家书写痛苦、欲望、思考、孤独、记忆,首先源于自我内心涌动。
如果完全抹杀个人体验,强制文学只充当宣传、教化、利益工具,作品最终会陷入空洞、虚伪,失去艺术生命力。真正动人的文字,无法彻底沦为工具。
作家杨朔多篇散文入选中学语文课本,像《荔枝蜜》、《香山红叶》。但杨朔的散文,曾遭到国家新闻出版署副署长、《人民日报》副总编辑梁衡的批评。
梁衡1987年发表论文 《论“杨朔模式”对散文创作的消极影响》。
他给出一句高度概括:杨朔散文模式,本质是一个“假”,流弊是一个“窄”。
杨朔主张“把散文当诗一样写”,形成固定套路:写景(物)、偶遇人物、最后强行升华主题,也就是“物、人、理”三段式。代表作:《荔枝蜜》《香山红叶》《雪浪花》《茶花赋》。
梁衡所说的“假”,三层含义:
1. 情感与体验不真实(生活之假)
散文根基应当是作家真实的自我感受。梁衡认为:杨朔笔下的山水、人物,不是自然感受自然生发,而是先预设政治主题,再剪裁景物、编造偶遇、安排对话,去迎合既定结论。
山水只是喻体,人物只是符号;所有巧合(偶遇劳动者、机缘触发感悟)都是刻意安排。
自然景物本来丰富多义,被强行单向解读,沦为观念的道具。
2. 创作主体“自我”的失落(心灵之假)
散文最重要的标志是有独立的我。
在杨朔范式里,作家的个人困惑、矛盾、复杂情绪被过滤干净。只剩下统一、昂扬、单向的抒情。
梁衡批评:读者读到的不是鲜活个人,而是预设的宣传声音,文学服从外在观念,压抑个体真实感受。
3. 结构套路化,演变为“散文新八股”(艺术之假)
结构高度复制:游览、遇人、借物喻人、拔高升华。
一旦成为模仿范本,无数作者照搬这套公式,散文走向套路写作,失去自然、自由的品格。
可以说,梁衡的批评一针见血。散文贵在真诚、自然。先有观念再裁剪生活,就是主题先行;文学失去独立感受力,极易沦为宣传工具。文学是个人的表达,不应被外力规定方向。
当然杨朔的散文也是时代造成的无奈。杨朔当时创作空间有限,以“诗化散文”迂回保留文学美感,是特定时代下艰难的选择。不能用80年代以后的文学标准,全盘倒推苛求前人。
梁衡所批评杨朔模式的底层标尺:散文第一要义是真实的个体生命体验。
作家应该保有内心审视、独立思考的权利,可以不迎合大众、权力、资本、意识形态,这是文学珍贵的精神特质。写作首先完成自我,而非承担外部使命。
但也应该看到,文字公开发表,就进入公共场域,天然会被他人阅读、解读、影响他人。一旦面向读者,客观上就在产生社会作用,不存在绝对封闭、与外界无关的文字。有人书写是为控诉苦难;有人希望唤醒同类;有人渴望获得读者共鸣;有人反抗压迫;有人寄托文明理想。人是社会性的,作家无法脱离时代生存,文学天然承载记录、反思、关怀现实的使命。
文学的社会属性,并不意味着可以强制文学为特定群体、短期目标服务 。不能规定写什么、不能写什么,强行改造文学迎合功利目的。这是对创作自由的伤害。
文学创作可以退守内心,书写私人体验,也可以主动望向社会,书写时代、民众、苦难。选择向内书写,或是向外观照,都是合法的创作路径,没有唯一标准答案。创作者不应被强迫为特定目标服务,创作者有权自主选择,是否去关怀他人、介入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