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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记得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是十一月十四日周日晚上,若琳打电话回家,说天冷了,

父亲记得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是十一月十四日周日晚上,若琳打电话回家,说天冷了,让他和妈妈多穿点。

她声音很轻,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音。父亲问她钱够不够,她说够,拿了奖学金。电话挂断前,她又说了一句:"爸,等我毕业了,带你和妈妈去庐市看枫叶。"父亲说好。

两天后,她不见了。

父亲是在十九号深夜接到班长电话的。他当时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若琳寄回来的照片。电话响了,班长说:"叔叔,李若琳好几天没回宿舍了,我们找遍了学校,都不在。"

父亲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母亲闻声跑过来,听完当场瘫倒,额头磕在茶几角上。那个夜晚,救护车来了两趟,父亲站在家门口,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他光着一只脚上了车,脑子里全是若琳的声音:"爸,等我毕业了。"

二十号晚上十点多,父亲赶到冈山大学。班长是个瘦高的男生,低着头不敢看他,说十六号中午在图书馆门口碰见若琳,她抱了三本书走出来,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是那种很普通的"嗨",然后往宿舍方向走了。那是所有人最后一次见到她。

父亲在学校旁边租了间民房,在安市住了九个多月,把寻人启事印了五千张,一张张贴在电线杆上、公交站牌上、小卖部门口。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沿着学校后面的山路走,喊女儿的名字。冬天山里冷,他手指冻得握不住伞,还是走,从这座山走到那座山,每一条田埂都踩过。

二十一号,一个退休老教师打电话给他,说在人民广场捡到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父亲赶过去,捧着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书页边角卷了,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电话号码是学校一位老师的。他找到那位老师,老师说确实认识若琳,但那天没有约她。

二十八号,有农民在附近山区的田边小路上捡到一个书包,交给了学校保卫处。父亲去看,是若琳的,米白色帆布,拉链头掉了一颗,是她自己缝了一个红色塑料片代替的。书包里面空空的,课本和借的那三本书都不见了,只有一支没水的圆珠笔和半包纸巾。父亲把书包贴在脸上,闻到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若琳用的那个牌子。他在田边蹲了一整个下午,把旁边每一寸草都翻过,手指被草叶子划出血口子,不觉得疼。

第二年初春,他回了建市。走之前在学校图书馆后门那排梧桐树下站了很久。他想,等叶子长出来,女儿会不会就回来了。可是叶子长出来又落下去,落了二十二回,她还是没有回来。

这些年他把寻人启事发到网上,在抖音、快手里一遍遍放若琳的照片。照片里她十八岁,穿粉红色外套站在庐市瀑布前面,是入学那年国庆节拍的。她嘴角翘着,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瀑布溅的,还是那天阳光太好。父亲学会了剪辑视频,把悬赏金额提到十五万。有人打电话来,说见过若琳,在广市某个镇上,但要先给钱。父亲转了五万过去,号码再打不通了。民警说这是诈骗,父亲说我知道,可他万一真见过呢?

一天电话又响了。一个叫林远的男人,说是物理系2003级的学生,跟若琳一起参加过志愿者活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说十六号中午,若琳在图书馆门口叫住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信是叠在课本里被发现的,就在她床板下面。信没有署名,字写得很用力,是约她十七号晚上去老琴房见面,说等了三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若琳把信给林远看,问他笔迹眼不眼熟。林远说看不出。若琳把信折好塞回口袋,笑了笑说:"那我晚上自己去看看。"

父亲听着,手指在膝盖上发抖。他问林远,那天晚上有没有人去过琴房,林远说不知道,后来也没人再提过这封信。

父亲挂了电话就去买火车票,手抖得输不对身份证号,售票员帮他按的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