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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掌抚过稻叶。六月初十,大暑。日头毒辣辣地悬着,蝉在槐树上

爷爷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掌抚过稻叶。六月初十,大暑。日头毒辣辣地悬着,蝉在槐树上嘶鸣。孙子蹲在阴凉里,看他掐下一片稻叶,叶尖微微卷起。

“爷,今儿可真热。”

“热?这才是大暑该有的样儿。”爷爷抬眼望天,“要是大暑热不透,秋后秋老虎就要反扑。那年六二年,大暑凉飕飕的,八月反倒热死个人,谷子全瘪了。”

孙子不懂这些。他只看见田埂边的蚂蚁排成黑线搬家,乌云正在西边聚拢。

傍晚果然落了雨。爷孙俩坐在廊下,看雨帘子把远山遮得朦胧。爷爷哼起老调:“掏钱买的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雨点砸在瓦上,叮叮当当的,像是给这调子打拍子。

“大暑连阴,遍地黄金。”爷爷指着雨中微微点头的稻穗,“你瞧,它们正喝水呢。这时候雨下透了,秋来就是满仓金黄的谷子。”

孙子数着雨滴,忽然问:“那大暑不热呢?”

“大暑不热,大寒不冷。”爷爷笑了,“那年你爸三岁,大暑天还要穿夹袄。到了腊月,河面只结薄冰,柳树早早发了芽。可第二年倒春寒,冻死了半山的桃树。”

这场雨下了整夜。第二天清晨,孙子推开窗,凉意扑面而来。爷爷已在院子里看天,神色凝重:“昨夜这场大雨来得急……”

“不好吗?您不是说连阴下雨好?”

“大暑有大雨,霜降来得早。”爷爷蹲下身,摸摸湿漉漉的青石阶,“今冬怕是要来得急。得赶在霜降前把红薯起了。”

孙子突然懂了。这些念叨了一辈子的老话,不是空口说说。是爷爷这样的庄稼人,用几十年的汗水、饥饱、收成,一个字一个字从土地里种出来的。

蝉又开始叫了。田里的稻子吸饱了雨水,在阳光下泛着青油油的光。孙子跟着爷爷往田里走,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祖祖辈辈踩过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