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只要有人扯起嗓子问一句:“老刘,你现在每个月开多少?”老李夹花生的筷子,立马就在半空悬住了。
他赶紧缩回手,低头死死盯着面前那盘凉透的拍黄瓜,假装没听见。
对面的老王正拍着大腿,满面红光地炫耀上个月又涨了两百块。老李端起面前的散装白酒,猛地灌了一口,那酒顺着喉咙咽下去,一路苦到了脚后跟。
亲戚朋友聚堆,他最怕听到“退休金”这三个字。
其实,老李床头柜最底下的旧铁盒里,压着个红皮存折,上面的数字也有二三十万。但那是死钱。别人卡里的钱是活水,月头花了,下个月初一准时往里流;老李手里的钱是冰块,花一分,就化一分,永远补不回来。
大年初一,孙子孙女跑过来磕头拜年,脆生生地喊爷爷。
老李满脸堆笑,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早就包好的两个红纸包。递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大拇指下意识地在红纸角上死死捏了一下,停了足足两秒,才干笑着松开手。别人给压岁钱是图热闹,他给压岁钱,是拿刀片在自己手心上刮肉。
前阵子,几个老街坊在微信群里张罗着报团出去转转。
人家出门买特产、下馆子,掏手机扫码眼睛都不带眨的,不用算计。老李戴着老花镜,盯着旅游团的报价单反反复复看了半宿,最后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这两天腰疼得下不来床,你们去吧。”
他哪是腰疼,他是看一眼余额都觉得心惊肉跳。
最难熬的,是看着儿子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念叨着下个月房贷凑不齐了。
老李在里屋来回踱步,手好几次摸到装存折的铁盒边上,最后又猛地缩了回来。他扒着门框干着急,但愣是不敢吱声。
那二三十万,是他将来躺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进时,用来吊命的“过河钱”。今天把底掏空给了孩子,明天自己要是倒下了,一家人就得去喝西北风。
年轻的时候,兜里比脸还干净也不怕。今天没饭吃,大不了明天早起去卖把力气,照样能把晚饭挣回来。
可现在老了,身体这台机器的零件全报废了,出门挣钱的路被彻底封死。但是只要早上睁开眼,米面粮油、看病吃药,哪张嘴不在要钱?
手里攥着二三十万的死存款,和每个月稳稳当当领三千块的退休金,看着都是钱,但只有真正老了的人才知道,那过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种眼巴巴悬在半空中的滋味,如果是你,你能熬得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