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6月,北京龙潭湖畔。人们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他。
上衣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只有十个字——我爱我的荣誉胜过生命。
写下这十个字的人叫容国团。那年他离31岁生日,还差不到两个月。
而九年前,正是他替新中国拿下了历史上第一个世界冠军。
1937年8月10日,容国团出生在香港一个贫苦的海员家庭。
他父亲容勉之,15岁就出来做工,后来在香港一家轮船公司当海员,参加过省港大罢工和广州起义。这位父亲一辈子只盼两件事:国家强大,民族团结。
于是他给独生子取名——国团。
小容国团跟着当业余乒乓球运动员的舅舅学打球,工联会的康乐馆就是他的球场。15岁,他已经代表香港工联乒乓球队上场比赛。
1956年,机会来了。世界团体冠军日本队访港,主力是刚拿下第23届世乒赛冠军的荻村伊智朗。
容国团上场,2比0,直接把人拿下。
一战成名。
1957年11月,20岁的容国团跨过罗湖桥,进了广州体育学院。
那时候中国体育是个什么光景?世界冠军这四个字,对中国人来说几乎是不敢想的东西。
可他偏偏就敢想。
第一个节点:一句让全场哗然的话。
1958年4月,广东省体育工作跃进誓师大会。容国团站起来,说了一句:三年之内,我要拿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男子单打冠军。
台下先是一片安静,然后炸了。
当时中国队连世乒赛男团四强都没进过。这话搁多数人耳朵里,就俩字——狂。
第二个节点:1959年4月,联邦德国多特蒙德,第25届世乒赛。
男单八进四,中国选手一个接一个出局。到最后,容国团成了硕果仅存的那一个。
决赛对手是匈牙利老将西多,九次世界冠军在身。
第一局,容国团输了。
接下来他把发球长短兼施的路数全用上,配合拉侧上旋,连扳三局。
3比1。
新中国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就这么落地了。
消息传回国内,副总理贺龙亲自到机场接机献花。他先后受到毛主席、周总理多次接见。乒乓球队传达室的来信堆成了山,队里专门成立了一个"看信班"。
一个22岁的年轻人,成了那个年代最亮的偶像。
第三个节点:1961年,北京,第26届世乒赛男团决赛,对手日本队。
容国团先丢两局。徐寅生、庄则栋顶上,把比分追平。
决胜局,轮到他上场。
上场前,他喊出了那句后来传了六十多年的话,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中国队5比3拿下日本,第一次把斯韦思林杯捧回家。
1964年底,中国女队连败于日本,正是最难的时候,容国团临危受命出任女队教练。第28届世乒赛上,中国女队第一次拿下女子团体冠军。
从球员到教练,他把该做的都做了。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十年动乱开始了。
贺龙遭到批斗。造反派把矛头转向那些被认为是"贺龙线上的人"。而容国团身上还有另一重身份——从香港回来的。
在那个年代,这三个字就是原罪。
他被扣上"特务嫌疑""里通外国"的帽子,被揪斗、被侮辱、被殴打。
1968年4月16日,中国男队主教练傅其芳先走了一步,45岁。他也是从香港回来的。
两个月后,容国团离开。
他没有葬礼。火化的费用,是家人和他自己的一部分工资凑出来的。
而他的家,就在崇文区幸福大街。
1978年,国家体委为容国团恢复名誉,补开追悼会,骨灰安放进八宝山革命公墓。
1984年,他被评为新中国成立三十五年来杰出运动员之一。1987年,家乡珠海为他立起铜像。2009年,他入选"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
迟到的公道,终究还是来了。只是他没能看见。
那十个字,很多人第一次读到会觉得太拧。
可把他这一生连起来看,就懂了。
三年夺冠是荣誉,人生能有几回搏是荣誉。
到最后,那也是他唯一还能自己做主、不许任何人涂改的东西。
【主要信源】
《容国团:人生能有几回搏!》,国家体育总局官网,2021年
《新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容国团》,中华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2021年6月2日
广州体育学院"容国团专题网站"生平资料
《新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容国团:为中国乒乓注入长盛不衰的基因》,羊城晚报,2019年10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