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请回老家扫墓的发小吃了个便餐。
我们约在县城老街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饭馆,店面不大,招牌都褪色了,但老板炒的菜还是那个味儿。发小叫大明,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后来他去了省城工作,我留在了老家。这次他专门请假回来给祖坟添土,说清明前后那几天人多,特意错开高峰,赶在工作日回了村。
大明一进门就脱了外套,嘴里嚷着:“还是咱这儿舒坦,省城那高楼大厦看着气派,可一出门就堵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给他倒了杯茶,问他这次回去扫墓顺不顺利。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顺利是顺利,可心里头堵得慌。我爷那坟头边的柏树被人砍了半截,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村里也没个监控。我去找了村主任,主任说最近外面有人偷着收老柏木,可能晚上摸进来干的。你说这事儿闹的,好好的树,长了快四十年了,说砍就给砍了。”
我听着也来气,劝他:“算了,人没事就行,回头再补种一棵。”大明摆摆手说:“补肯定得补,我这次回来专门带了一棵小柏树苗,明天一早就去栽上。”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树苗不大,用塑料袋包着根,绿油油的挺精神。“我跑了好几个苗圃才找到的,跟原来那棵是一个品种。”大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认真。
菜上来了,一盘青椒炒肉,一盘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酸辣汤。大明夹了一筷子青椒,嚼了两口说:“嗯,还是这个味儿。省城的饭馆子,看着盘子大,里头没几块肉,价格还贵得吓人。”我笑着说:“那你就多回来几趟,我请你吃。”大明摇摇头:“哪能老让你请,下次我请你,咱去河堤那家鱼庄,听说新开的水煮鱼不错。”
我们边吃边聊,说起小时候的事。大明说他还记得有一年清明节,他爸带着他和我一块儿去上坟,路上碰见一条蛇,他吓得跳起来,我抄起一根树枝冲上去就要打。他爸拦住我们,说那是家蛇,不能打,是来保佑祖坟的。后来那条蛇慢悠悠地爬走了,我们两个小孩蹲在坟前看了半天,还争论蛇有没有脚。大明笑着说:“那时候真傻,现在想想,老人家说的话都有道理,万物有灵,咱得敬着。”
我又问他在省城工作累不累,他说还行,就是加班多,有时候周末都歇不了。他说他媳妇儿抱怨过好几次,让他换个轻松点的活儿,可他不肯。“我这工作虽然累,但收入还行,咱得给孩子攒点钱。”大明说着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儿子的照片,小家伙胖乎乎的,正在公园里追鸽子。“三岁了,上幼儿园了,可皮了,整天上蹿下跳的。”他脸上带着笑,可眼角有了细纹。
我问他:“以后打算回来发展不?”大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但难啊。县城的工资跟不上省城,再说孩子上学、看病这些,还是大城市方便。可每次回来,看见村里的老房子越来越破,路边的树越来越少,心里就不是滋味。你说咱们这一代人,是不是两头都不靠?城里待着不踏实,老家回不去。”
我没接话,给他添了杯酒。他又说:“其实我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扫墓。我听说村东头的老槐树也要被砍了,说是要修路。那棵树我小时候常爬,夏天在底下乘凉,听老人们讲故事。要是砍了,以后回来连个认路的地儿都没了。”他说着眼眶有点红,赶紧低下头夹菜。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树砍不砍不是咱说了算的,但咱能做的,就是该回来的时候回来,该烧的纸烧了,该栽的树栽上。你明天去栽树苗,我跟你一块儿去。”大明抬起头笑了:“行,咱俩一块儿去,回头再跟村主任说说,看能不能给那棵老槐树想个办法。”
吃完结账的时候,大明跟我抢着付钱,我说:“说好了我请,你别跟我争。”最后我硬是把钱付了,大明站在门口,看着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说:“你说这老街,还能撑多久?我小时候这里可热闹了,现在好多铺子都关了门。”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的理发店也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红纸。
送大明回酒店的路上,我们又聊了很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分开的时候我心里沉甸甸的。回到家躺床上想了很久,我们这些在外面打拼的人,是不是有一天都会变成回不去的故乡人?你们觉得呢,是留在大城市继续卷,还是回到小县城过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