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少人已经习惯了用手机听书。通勤路上点开音频,做家务的时候放着有声读物,觉得这样也算读书,能利用碎片化时间增长见识。不能否认听书有它的用处,可如果指望依靠听书搭建完整的知识体系,最后多半会发现,内容听过就忘,想要深入梳理观点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从古至今真正把学问做通透的人,各自摸索出靠谱的读书路子,这些方法有一个共同点:阅读必须主动思考,而不是被动等着信息灌进脑子里。
余秋雨推崇一种专题阅读的方式,不漫无目的随手翻书。他主张静下心长时间聚焦同一个研究对象,用几个月乃至数年深耕一个领域。他自己实践过,专门拿出一整年时间集中梳理屈原相关所有史料、文论,隔上一段时间,又用一整年研读司马迁与《史记》。长期定点钻研带来的好处很直观,零散的史料不再互相割裂,各类人物、事件、文章脉络会自动串联起来,脑子里的知识像规整的书橱,分门别类摆放清楚,不会一团乱麻。
大多数普通人读书最大的毛病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天读一段历史随笔,明天翻几页散文,没有固定主线。读的时候觉得收获满满,过半个月回想,根本理不清前后逻辑。专题阅读刚好解决这个问题,先锁定一个人物、一段时代、一类议题,围绕主题搜集相关书籍、文献集中研读。这种读书方式,更适合想要系统学习文史、建立稳定知识框架的人,缺点就是极其耗费耐心,急于求成的人很难坚持下去。
和专题精读形成对比的,是钱穆奉行的反复研读法,也就是古人所说温故而知新。钱穆一辈子反复研读《论语》,前后跨度长达八十年。少年时代读,看见的是字句释义;中年经历世事再读,看懂为人处世的道理;步入晚年再次翻阅,又读出不一样的人生感悟。同一本书,不同人生阶段重读,获得的体会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看书存在一个误区,一本书读完一遍,就觉得任务完成,再也不会翻开第二遍。他们觉得世界上书籍浩如烟海,应当不断去读全新内容。但经典文本的价值,很难依靠一次性阅读完全吃透。初次阅读我们只能读懂表层文字,缺少阅历和相关知识储备,深层蕴藏的思想很难捕捉。反复重读不是简单重复劳动,每一次重温,都是用当下的认知水平和书本内容重新对话。
除了两种精读思路,笔记读书法同样被历代读书人广泛使用。单纯用眼扫过文字,想法转瞬即逝。一边阅读一边记录,摘抄关键论述,同步写下自己的疑问、感悟,把书本观点和个人思考融合在一起。杨绛回忆钱钟书的读书习惯,他阅读花费一小时,整理笔记往往要花上两个小时。正是长年累月不间断记录,才能把书本知识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积累。笔记不只是摘抄好句,更重要的是留下思考痕迹,日后回头翻看,能清晰看见自己思维变化的过程。
说到这里,绕不开当下争论很多的话题:听书能不能替代捧着书本阅读。不少人坚信二者效果一致,认知心理学相关研究给出了相对清晰的结论。我们拿着纸质书或者电子文本阅读的时候,视觉持续接收文字信号,加上自主翻页、随时停下来批注、前后翻阅对照的动作,大脑会进入主动加工信息的状态。遇到晦涩段落可以放慢速度,看不懂的地方反复回看,整个过程主动权掌握在读者手上。
听书则完全是另一套模式。音频有固定播放速度,大部分人收听的时候习惯同步做别的琐事,大脑更偏向被动接收信息。即便专心聆听,想要回溯前面的内容,拖动进度条的操作门槛远高于翻书。对于小说故事、轻松随笔,听书用来消遣、了解梗概没有问题。一旦面对逻辑严密的理论文本、复杂文史论述,单纯依靠听觉接收,很难理清层层递进的论证关系。
这里需要客观说明,我不是全盘否定听书。现代人大块空闲时间稀缺,听书可以填补碎片空档,接触原本没有机会了解的书籍梗概,起到拓宽视野的作用。它适合当作引子,而不能作为深度学习的主要方式。最稳妥的模式应当是二者互补:碎片时间借助有声书初步了解书籍内容,如果发现内容具备深入研读的价值,再专门留出完整时间,捧着原文细细品读。
现在信息流泛滥,短资讯、有声内容无处不在,越来越多人丧失长时间静坐读书的能力。大家习惯追求即时快感,很难沉下心对着同一本书持续钻研几个月,更谈不上时隔多年反复重温。很多人想要积累学识,却不愿意承担深度阅读需要付出的时间成本,幻想依靠轻松便捷的途径速成。
不管是余秋雨的专题研读,钱穆反复重读经典,还是学者通用的笔记读书法,本质上都在说明同一个道理:真正有价值的阅读,没有捷径。想要和作者完成思想层面的对话,梳理清楚复杂的观点脉络,只能安静坐在书本面前,主动思考、持续沉淀。音频可以传递文字,却代替不了静坐沉思带来的思维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