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兔轩札记 | 李零：事后诸葛亮 】

　　（读书杂志 2026年7月23日 17:00 ）　　

　　　　　　《 事后诸葛亮 》

　　　　　李零 文； 范艺宝 图

　　　（《读书》2026年7期 新刊）　　

　　什么是历史？历史是“过去”。 

　　历史学是研究“过去”，如柴尔德有书，名 Piecing Together the Past（《重缀历史》）；伊恩·霍德和斯科特·赫特森有书，名 Reading the Past（《阅读历史》）；史嘉柏有书，名 A Patterned Past（《一部模式化的历史》）。书名中的 Past 皆指历史。 

　　历史是“过去”，“过去”相对于“现在”。西周册命金文有个套话，昔我先祖命你的先祖当什么官，今我再申旧命，又命你当什么官，“昔”是过去，“今”是现在。西人为历史分段，好讲前后，前前有前，后后有后，所有叙事皆以某个流动不居的“现在”为坐标点，瞻前顾后。前是“过去”，后是“将来”，一边回顾，一边展望。

　　 《论语》有《先进》篇。孔门弟子多，以入门早晚分辈。“先进”是老学生，“后进”是小学生。老学生多苦孩子，小学生多富家子。他跟老学生感情深，说“吾从先进”，但后生可畏，“譬如积薪，后来居上”。老头过生日，过一天少一天，“与时俱进”同时是“与时俱退”。人类历史也是用进废退，既有进化，也有退化。 

　　历史如流水，“逝者如斯夫”。地理学家讲水，既可溯流而上，探江河之源，也可顺流而下，观江河入海。河水有主流，也有支流，左岸右岸，枝枝叉叉。历史都是倒追其事，然后顺着讲。《左传》始隐终哀，按鲁史编年的顺序讲，但中间每有用“昔”字开头的插叙，倒着讲。今世史家多悔不当初，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历史不卖后悔药。 

　　古代，史卜同源，但两者有分工。读《左传》，你会发现，史管过去，卜管将来。历史学家都是“事后诸葛亮”。“三年早知道”（电影名），全靠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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