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又涨了。
周三，布伦特原油冲上每桶 94.11 美元，六周以来的最高点。涨价的理由很直白，特朗普放话，美国很快要对伊朗一处"防守森严"的核设施动手，"而且力度会非常大"。
打仗打到油价跟着推特走，这戏码大家见得多了。
可这回的靶子，有点意思。
它叫科朗加兹拉，还有个更形象的名字，"镐山"，Pickaxe Mountain。伊朗中部，纳坦兹以南几公里，一座山体下方，挖着至少 4 条隧道的地下设施。特朗普怀疑，伊朗"可能已经"把制造核武器的关键部件，转移到了这里。
注意这个词，"可能"。
打不打，先放一边，怀疑的种子先种下去，油价先涨为敬。

先说说这座山，为什么让五角大楼头疼。
去年 6 月，美国和以色列对纳坦兹、福尔多发动过 12 天攻势，特朗普当时拍着胸脯宣布，伊朗核计划已被"彻底铲除"。
话音犹在，镐山冒出来了。
为什么去年没炸它？因为难。它比福尔多埋得更深，防护更严密，连布局的测绘资料都不完整。福尔多两条隧道，它有 4 条，想炸塌入口封死它，难度翻倍。
更要命的是，隧道深度可能超出美军去年动用的 3 万磅"掩体炸弹"的打击范围。
周二，有记者问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美国到底有没有能力摧毁镐山下的目标。赫格塞思的回答，值得逐字品味：
"我们的许多能力都属于机密。但如果世界上有任何人能够触及上帝创造的绿色大地上的任何目标，那就是美国军队。这一切都关乎可选方案及权衡取舍。"
前半句气吞山河，后半句四个字泄了底，"权衡取舍"。翻译过来就是，能打，但代价不好说。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成本。
而参联会主席凯恩将军，作证时说了句更诚实的话。被问到仅靠空袭能否击败伊朗，他答，从历史经验看，"空中力量存在局限"。
好家伙，仗打了快 5 个月，最高军事长官亲口承认，炸，解决不了问题。
那之前的 375 亿美元，图什么呢？

再说说这笔战争账，越算越心惊。
375 亿美元，是五角大楼对这场战争成本的最新估算，还是赫格塞思两周来首次向国会作证时说的。注意，这还不包括重建被伊朗打坏的美国军事设施。
白宫呢，已经开口要追加约 670 亿美元。
钱不够花，怎么办？
赫格塞思给了个吓人的答案，预算如果不能"紧急得到满足"，部队训练"将不得不被削减"。
打仗打到要挪用训练经费，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一股心虚。
与此同时，战场那边，美国中央司令部通报，周二夜间是两周内的第 15 轮打击，目标包括伊朗军事行动中心、海上作战能力、机库、无人机储存设施。仗越打越密，效果呢？过去几天，4 名美军士兵阵亡。
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周二宣布，对沙特港口实施"海上封锁"。伊朗方面警告得更直接，再炸核设施，就是"扩大地区战争"。
你升级，我升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搭，可谁也不知道，顶楼是不是悬崖。

最后说说市场，市场的鼻子最灵。
油价冲上 94 美元，只是开胃菜。
高盛周一警告，如果海上运输要道到四季度还持续受扰，布伦特可能飙到每桶 120 美元。战前，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走那条水道，如今流量几近停滞，全球库存正降到"极其危险的低位"。
船东们的选择最能说明问题。海事情报公司 Windward 记录，15 次通行里 13 次乖乖走伊朗规划的航线，两艘走阿曼航线的油轮，被伊朗导弹打了。
嘴上全是护航，脚下全是现实。

粗浅三点吧。
第一，"彻底铲除"这四个字，已经成了这场战争最大的笑话。
去年宣布铲除，今年又冒出一座更难打的镐山。深埋地下的设施，物理上炸不干净，战略上更炸不掉，你今天堵住一个纳坦兹，明天对手往山里再挖 50 米。军事打击治不了核问题，只治得好总统的表态欲。
第二，战争的成本，正在从账单溢出到油箱。
375 亿也好，670 亿也罢，对美国来说是财政数字；可油价每桶 120 美元的警告，是砸向全世界普通人的现实。通胀这头灰犀牛，就站在海峡边上喝水呢。
第三，威胁本身正在取代打击，成为战争的主要形态。
打镐山，能力存疑，代价存疑，可放话的成本是零，还能顺手推高威慑、施压谈判。嘴炮打在最响处，炮弹落在次一级，这仗，越来越像一场精心计算的表演。
只是表演的门票，是 4 名美军士兵的命，和全球油价里每一个人的钱包。

镐山挖在山里，可真正深不见底的，是这场战争的账。
凯恩将军说得对，空中力量存在局限。可惜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往往不愿承认，自己的想象力，局限更大。